他的雙臂穿過她的腋下,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入手的那一刻,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靈力反噬帶來的劇痛。
她的後背上,月白色的長袖衫被煞氣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的皮膚上隱隱透著一層不正常的黑氣。
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嘴唇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在飛快地褪去。
「沈姑娘!」張瑀的聲音變了調。
沈淨初沒有回應。
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微微渙散,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幾下,然後猛地一顫——一口鮮血從她嘴裡涌了出來。
血是鮮紅的,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觸目驚心。
她整個人軟在了張瑀懷裡。
就在這時,掌刑天官到了。
這位天庭正四品的神職面沉如水,一步踏出,身形直接跨越了數丈的距離,出現在邪修面前。
他右手中的天刑尺金光暴漲,尺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刑罰金字同時亮了起來。
光芒之盛將整片焦化區域都照得亮如白晝。
「放肆!」
掌刑天官一聲厲喝,天刑尺當頭壓下。
這一尺的威勢和之前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之前他只是要鎮壓邪修,出手留了三分餘地。
但此刻,他動了真怒——這邪修當著他的面燃燒金丹、掙脫壓制、暴起傷人,這就是在挑釁天庭刑律的底線。
淡金色的尺影從半空中落下,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軌跡。
只能看見一道金光閃過,然後邪修整個人就像是被一座山壓在了頭頂上,雙腿一軟,直直地跪倒在地。
膝蓋砸在焦黑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地面以他膝蓋為中心,往四面八方炸開了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邪修發出一聲慘叫,渾身的黑霧被天刑尺的金光一掃而空,丹田裡那顆正在瘋狂燃燒的金丹也被強行壓了回去。
金丹表面的裂紋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按合,燃燒的本命精元被徹底封死,連一絲都調動不了。
掌刑天官沒有停手。
他左手一翻,一道金色的枷鎖從虛空中凝成,直接扣在了邪修的雙肩、雙腕和雙踝上。
天刑枷——專門用來封印修士修為的天庭刑具,一旦加身,任你修為通天也休想再調動一絲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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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修被枷鎖扣住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只能癱跪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嗬嗬聲。
掌刑天官收回天刑尺,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邪修,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然後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張瑀懷中的沈淨初身上。
張瑀沒有看他。
他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少女。
沈淨初的臉色已經白到了幾乎沒有血色,嘴唇微微張著,每一次呼吸都極其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
她的月白長袖衫上,那片被鮮血染紅的痕跡正在一點一點地擴大。
「沈淨初!」張瑀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聲音不大,但很沉。
沈淨初的眼皮輕輕顫了一下。
她似乎聽到了,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了一聲極輕極啞的氣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張瑀扶著她肩膀的手收緊了幾分。
他心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惱火。
這個姑娘,明明可以不用擋這一下的。
掌刑天官就在旁邊,天刑尺隨時能出手。
他自己也不是毫無防備——天品靈根的感知力早就讓他察覺到了邪修的異動,他的身體在那邪修暴起的瞬間已經開始往側面閃避了。
她有把握嗎?
她沒有任何把握。
她只是憑本能做出了反應——擋在他前面,用自己鍊氣十二層的修為去硬扛金丹修士燃燒精元的一擊。
這也太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了。
掌刑天官走到近前,低頭看了沈淨初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然後伸出右手,手指併攏,在她額前輕輕一拂。
一道極淡的金光從她眉心處掃過。
然後掌刑天官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傷到內臟了。」他的聲音依然平穩冷厲,但語速比平時稍快了一分,「煞氣入體,經脈震傷三處,丹田受創。若半個時辰內得不到救治,有死亡的風險。」
死亡的風險。
這四個字從掌刑天官嘴裡說出來,分量比任何人說的都重。
張瑀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掌刑天官,聲音壓得很低:「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掌刑天官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修飾,「她修為尚淺,硬扛金丹修士燃燒精元一擊,能活到現在已是僥倖。煞氣正在侵蝕她的經脈,若不及時清除,傷勢會持續惡化。」
張瑀的下頜繃緊了。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臉色蒼白如紙的少女。
就在這時候,沈淨初的身體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然後一陣劇烈的咳嗽從她胸腔深處涌了上來。
她咳得很厲害,整個人在張瑀懷裡蜷成了一團,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動著。
每咳一聲,嘴角就溢出一縷血絲。
血是暗紅色的,混著幾絲極淡的黑氣——那是侵入體內的煞氣正在被咳出來一部分,但更多的還留在經脈里。
咳嗽終於停了。
她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軟軟地靠在張瑀的臂彎里,眼皮半垂著,睫毛上沾著幾滴生理性的淚珠。
但她似乎有了一些力氣。
她微微抬起頭,看著張瑀。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張瑀陰沉的面孔。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張瑀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
沈淨初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然後她竟然擠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輕很淡,嘴角只微微彎了一下,蒼白的嘴唇上還沾著血絲,看起來觸目驚心。
但那雙眼睛——那雙古井般深黑色的眼睛裡,此刻卻亮著一絲極淡的光。
「我……我感覺體內的桎梏鬆動了。」她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小心翼翼地捧出來的,「或許……終於要突破到下一個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