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依然平靜,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認真。
作為天劍宗末代宗主,劍道上的問題,她當仁不讓。
兩人下了樓,來到後院的空地上。
後院的面積不小,除去那片竹林和木質露台,還有一片鋪著草坪的空地。
草坪剛修剪過,草葉整整齊齊,散發著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
陸清寒站在草坪中央,轉過身來看著張瑀。
素白長裙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長發間的青色劍氣緩緩流轉。
「出招吧。」她的語氣很平靜,「盡全力,不必留手。」
張瑀站在她對面幾步遠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催動了丹田裡的液態真元。
築基期的真元從丹田中湧出,沿著經脈飛速流轉。
他雙手猛然張開。
掌心朝天。
一百零八道淡金色的光芒從虛空中同時亮了起來。
那些光芒從張瑀周身浮現,每一道光芒都是一柄飛劍的劍胎。
劍胎在築基期真元的催動下急速凝實,化作一百零八柄澄澈如水的飛劍。
每一柄飛劍的劍身上都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青色劍芒。
那些劍芒比鍊氣期時更加凝練,劍鋒上散發出來的劍氣也更加鋒銳。
飛劍懸浮在張瑀周身,緩緩旋轉,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聲。
劍身上的光芒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遠遠看去像是一片懸浮在空中的淡金色湖泊。
然後,他催動了升級後的劍訣——蓮瓣聚合。
一百零八柄飛劍同時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劍鳴聲疊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彈奏一首古老的琴曲。
然後,所有飛劍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過去。
每兩柄飛劍相觸,劍身上的光芒就會同時亮起,然後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柄更大的飛劍。
融合之後的大劍上,劍氣的鋒銳程度比單柄飛劍強了不止一籌。
然後大劍與大劍之間繼續融合。
每一次融合,劍氣的精純度都在以幾何級數增長。
不過幾個呼吸,一百零八柄飛劍便凝聚在了一起,化作了九柄散發著凜冽劍氣的巨劍。
九柄巨劍懸浮在張瑀頭頂上空,圍成一個圓圈,緩緩旋轉。
每一柄巨劍都足有丈許長,劍身寬如門板,劍鋒上流轉的青色劍芒已經濃郁到了近乎實質的地步。
劍芒的餘波掃過草坪,草葉被劍氣割斷,無聲無息地飄落在地上。
但這還不是全部。
張瑀雙掌猛然一合。
九柄巨劍同時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劍鳴。
然後,九劍合一。
一柄超大型的巨劍出現在了天空之中。
巨劍的長度超過三丈,劍身比成年人的腰還要寬。
劍身上流轉的青色劍芒濃烈得像是一團燃燒的青色火焰。
巨劍懸浮在張瑀頭頂,劍尖指向陸清寒。
劍鋒散發出來的劍氣逼迫得周圍的空氣都發生了扭曲。
草坪上的草葉被劍氣壓得全部貼在了地上。
竹林的竹葉在嘩啦啦地抖動著,像是被狂風卷過一樣。
然後,張瑀右手捏了個劍訣,往下輕輕一點。
巨劍動了。
劍身猛然下劈。
速度快到了極致。
只能看見一道粗大的青色光柱從天空中直直地劈了下來。
空氣被劍鋒劈開,發出一聲尖銳的音爆。
音爆的餘波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震得客廳的落地窗都在微微發顫。
劍鋒未至,劍氣先行。
草坪上被劍氣劈出了一道深達寸許的長溝,泥土和草屑朝兩側翻飛,像是被犁過一樣。
陸清寒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劈下來的青色光柱。
那雙一向淡然的深黑色眼睛裡,終於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不是驚慌,而是驚訝。
很深很深的驚訝。
她活了兩千餘年,經歷過無數劍道對決,見識過天劍宗所有劍訣的威力和變化。
但眼前這道劍氣,論複雜程度,幾乎能趕上她的碎星劍訣。
碎星劍訣是天劍宗歷代宗主的本命劍訣,由歷代大修士不斷完善補充,傳承了數代,凝聚了不知多少人的智慧和心血。
而她之所以能掌握碎星劍訣,是因為她本就是化神期的修士。
可是張瑀才築基期啊。
一個築基期的修士,怎麼能施展出複雜程度接近化神期劍訣的招式?
這不是天賦的問題。
這是超出她認知的東西。
巨劍劈了下來。
陸清寒沒有躲。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身前一划。
一道同樣凌厲的青色劍氣從她指尖射出,精準地點在了巨劍的劍鋒側面。
不是正面硬擋,而是點在了劍鋒最薄弱的位置。
她的劍道造詣已經到了一種極其恐怖的程度,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任何劍招的弱點所在。
巨劍被這一指點中,劍身的軌跡微微偏了一下。
然後那道青色光柱擦著她的身側斬了下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草坪上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泥土和碎石朝著四面八方飛濺,砸在竹林的竹竿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溝壑的長度足有兩丈,最深的地方超過半尺。
溝壑邊緣的泥土被劍氣燒得焦黑,還在嗤嗤地冒著白煙。
陸清寒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那道溝壑。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張瑀。
目光很認真。
「公子,你這劍訣——是從何處學來的?」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
張瑀收了劍訣。
那柄巨劍化作一百零八道淡金色的劍光散開,重新變回了飛劍的模樣,然後逐一融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他站穩了身體,調整了一下呼吸。
剛才那一劍幾乎抽空了他丹田裡大半的真元,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但他臉上還是帶著笑意。
「這劍訣,是我從一個叫青蓮劍客的散修那裡學來的。」
「青蓮劍客?」
陸清寒的瞳孔猛然一縮。
她往前邁了一步,素白長裙在風中劇烈擺動。
「你說的青蓮劍客——可是一個常穿月白長衫、佩青色長劍、說話時嘴角總噙著一絲笑意的男人?」
張瑀愣了一下。
「你認識他?」
陸清寒沉默了。
她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先是驚訝,然後是震撼,然後是難以置信。
最後,她緩緩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
「青蓮劍客,又稱青蓮劍仙。他並非此界之人,而是蒼玄界萬年以前的一個劍修。」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鄭重了幾分。
「萬年前,他以散修之身,渡劫飛升,驚動天下。」
「他是蒼玄界歷史上,唯一一個以散修身份渡劫成仙的劍修。」
她的目光落在張瑀身上,眼神里寫滿了不可思議。
「世人皆以為他早已飛升仙界,從此再無音訊。你是如何向他學到的劍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