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五指猛然一握。
光幕內部驟然發生了劇變。
無數道暗紅色的煞氣從光幕表面剝離出來,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頭巨大的煞氣妖獸。
那妖獸的形狀極其猙獰,身軀足有數丈之高,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每片鱗甲上都有無數細密的符文在跳動。
它的頭顱像是蟒蛇和虎豹的混合體,張開的巨口中噴吐著濃郁的黑色煞霧。
妖獸成型之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咆哮形成的聲浪肉眼可見,捲起地上的碎石和枯葉,朝著三人迎面砸來。
與此同時,光幕表面那些血色符文忽然全部亮了起來,亮到了一種刺目的程度。
然後,無數道手臂粗的血色閃電從符文中射出,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電網,從頭頂壓了下來。
殺陣的殺招,終於全部啟動了。
渡主站在光幕外面,負手而立,臉上的笑容得意到了極點。
「陸清寒,你的元神——老夫就收下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被殺陣籠罩的山谷里,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陸清寒轉過身去。
她沒有再看張瑀,也沒有再看沈淨初。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頭煞氣妖獸身上,落在那片鋪天蓋地壓下來的血色電網身上。
然後,她抬起右手。
素白修長的五指微微張開,指尖的青色劍氣開始燃燒。
不是那種溫和的光芒,而是一種熾烈到近乎刺目的青色火焰。
那就是生命力在燃燒。
火焰每跳動一分,她身上的氣息就往上攀升一截。
元嬰巔峰、化神初期、化神中期——不過短短几息,她的修為就已經恢復到了化神後期的邊緣。
她的長髮在煞氣風暴中瘋狂飛舞,髮絲間那幾縷淡青色的劍氣此刻已經變成了熾烈的青焰。
素白長裙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被吹得獵獵作響,裙角已經被煞氣侵蝕出了幾道細微的裂口。
但她沒有後退。
她的目光決絕得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劍。
「清寒——你給我住手!」
張瑀的厲喝聲驟然炸開。
聲音大到整座山谷都在嗡嗡作響。
大到那頭正在瘋狂咆哮的煞氣妖獸都頓了一下。
大到渡主臉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
大到陸清寒指尖正在燃燒的青色火焰都微微一黯。
陸清寒的手頓住了。
她轉過頭來,看著張瑀。
張瑀的臉色鐵青得嚇人,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是我的追隨者。」
「你發誓此生此命交由我。」
「既然你是我的追隨者,既然你已經發誓效忠,那你的命——也該是我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語氣越來越重。
「我不同意,你就不能死,你就不能尋死——聽到沒有?!」
陸清寒愣在了原地。
指尖那團正在燃燒的青色火焰,不知不覺間黯淡了幾分。
她看著張瑀,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鐵青的臉,看著他眼底那種不加掩飾的——關切。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別人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了。
在她還年輕的時候,在天劍宗還是她的全部的時候,那些同門看著她的眼神里,也曾有過這種情緒。
可後來,同門死了,宗門亡了,她一個人頂著宗門最後的希望,把自己封進了陰沉木棺里。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到這種目光了。
可現在,這個築基期的年輕修士,就這麼直直地盯著她,盯著她燃燒生命的手,一字一頓地說——我不同意,你就不能死。
陸清寒忽然覺得胸口湧上了一股極其陌生的情緒。
不是感動。
感動太輕了。
是某種更深沉的、更柔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公子的好意,清寒銘記於心。」她的聲音很輕,語氣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然而眼下危機,並未解除——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張瑀死死地盯著她,不敢有絲毫放鬆。
自己一個鬆懈,她真可能把命給壓上去。
「讓你赴死,算什麼本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忽然變得極其篤定。
「你擋住這老東西一刻,我來想辦法!」
陸清寒愣住了。
一刻。
公子要她想什麼辦法?他不過築基期的修為,面對這種連元嬰巔峰都能擊殺的高級殺陣,能有什麼辦法?
但張瑀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絲毫的動搖。
陸清寒看著他那雙篤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緩緩低下了手中的劍。
「好。」
就一個字。
但語氣里,沒有猶豫,只有信任。
張瑀看著她收回了燃燒生命的力量,心裡終於鬆了半口氣。
沈淨初站在一旁,看著張瑀,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將手中的劍又握緊了幾分。
渡主站在光幕外面,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笑容重新浮現出來。
「商量完了?」他的聲音里滿是譏諷,「不管你們有什麼打算,在老夫這座殺陣之中——都是徒勞。」
他話音未落,那頭煞氣妖獸再次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巨大的身軀猛然前撲,暗紅色的鱗甲在殺陣的能量灌注下泛著刺目的血光。
與此同時,頭頂那片血色電網也壓到了距離三人不到數丈的位置。
電網上的血色閃電越來越密集,每一道都帶著足以撕裂築基期護體真元的威力。
陸清寒轉過身去。
她周身青色劍氣驟然暴漲,化神期劍意毫無保留地綻放出來。
雖然她收回了燃燒生命的打算,但三枚丹藥暫時穩住了她的暗傷,讓她依然能發揮出元嬰巔峰的戰力。
青色劍氣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柄長劍,劍身澄澈如水,劍鋒上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青色劍芒。
她出劍了。
劍鋒划過空氣,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
那道劍鳴聲壓過了殺陣的轟鳴,壓過了煞氣妖獸的咆哮,壓過了血色閃電的噼啪聲。
一劍斬出,青色劍芒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劍氣匹練,直直地斬向那頭煞氣妖獸。
劍氣和妖獸撞在一起。
轟——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煞氣妖獸龐大身軀被劍氣劈得往後退了兩步,胸口那片暗紅色的鱗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劍痕。
但它的防禦力極其驚人。
哪怕被化神期劍意正面擊中,也只是留下了一道劍痕,並沒有被直接劈成兩半。
「好強的防禦。」陸清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頭煞氣妖獸是由殺陣的能量凝聚而成,只要殺陣還在運轉,它的力量就是無窮無盡的。
渡主的聲音從光幕外傳來,滿是得意:「陸宗主,不必徒勞了!這座殺陣以莽山地脈為根基,只要地脈還在,陣內的煞氣就是無窮無盡的。」
「你每斬出一劍,消耗的都是你自己暗傷之下本就不多的真元。而陣內的煞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到那時候,你再燃燒生命,老夫自然也不怕,你的實力終究是無法恢復到巔峰的。老夫只要等到你力竭的那一刻,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陸清寒沒有回答。
她只是一劍接一劍地斬出去。
青色劍芒一道接一道地劃破空氣,將那頭煞氣妖獸逼得連連後退。
頭頂那片血色電網也在她的劍氣之下被斬開了好幾道缺口。
一時間,她甚至占據了上風。
她的身姿如同優美的鶴,每一步踏出,腳下都會亮起一道青色的劍光。
素白長裙在煞氣風暴中瘋狂飛舞,長發間的青色劍氣已經燃燒到了最熾烈的狀態。
劍光流轉之間,劍氣縱橫如織,將整片窪地都籠罩在了一層淡青色的劍幕之下。
渡主站在光幕外,看著陸清寒這凌厲的攻勢,臉上的笑容卻沒有絲毫減弱。
他知道,陸清寒現在雖然占據上風,但這只不過是強弩之末。
殺陣的能量無窮無盡,而陸清寒的暗傷卻在一刻不停地侵蝕著她的經脈。
她每多出一劍,暗傷就加重一分。
她每多撐一刻鐘,離力竭就更近一步。
只要時間一長,勝利自然是他這一方的。
張瑀沒有浪費時間。
他轉過身,往後退了幾步,在心裡默念系統。
「系統,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破這座殺陣?多少香火都行,多少都可以。不夠的話先給我賒帳,要是我死了,你也就沒了!」
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這一次,面板上跳動的文字停頓了好一會兒,像是在進行某種極其複雜的運算。
張瑀盯著那行跳動的光點,手指攥得咯咯作響。
【正在分析全部可行方案,當前情形緊急,系統正在全力運算。】
【分析完成。】
【在當前人脈池中,Lv.3及以下人脈均無法單獨破除此陣。宿主自身修為為築基一重,缺乏相應戰力。常規手段已全部失效。】
張瑀的臉色沉到了谷底。
常規手段——全部失效。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
就在這時,系統面板上忽然彈出了一條新的提示。
【檢測到一種可行方案。】
【方案詳情:臨時開闢Lv.4通道,請天庭戰鬥型神佛——齊天大聖化身下凡破陣。】
【齊天大聖化身評估——戰力足以碾壓化神後期,破除五品殺陣如同摧枯拉朽,毫無難度可言。】
【所需費用:香火值二十萬點(含臨時通道開闢費用、化身召喚費用)。宿主當前香火值餘額:180670點。缺口約19330點。】
【特別說明:Lv.4緊急通道為一次性通道,本次使用後即關閉。後續如需再次調用齊天大聖,需滿足特定的解鎖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