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天罡大師那欠抽的笑聲在空曠的陵墓入口迴蕩,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該死的老登……」
江澈盯著那扇重新緊閉的青銅巨門,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
還真是字如其名,果真是個能讓人生還的門。
這天罡老登的惡趣味簡直令人髮指,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破陣,獎勵居然是免費再來一次。
糟老頭子壞得很!真是壞得很!
天光在兩人發愣的當口徹底隱沒。
江澈低頭查看視網膜上的狀態欄。
千機八卦廊里那番高強度的極限躲避,加上多次催動重瞳感知,他的異常值已經跌到了一個相當危險的刻度。
絕望的骸骨壁壘遠在幾里開外,強行趕夜路,顯然十分危險。
「看樣子今天回不去了。」
江澈收起暴食顎錘,語氣平淡。
孫二娘將尋寶鼠重新塞進旗袍領口,理了理凌亂的鬢髮,立刻湊上前來,語氣極其熱情。
「江,姐姐我那庇護所就在這附近,隱蔽得很,裡面寬敞舒服。
今天多虧了你照應,走走走,去姐姐那兒歇腳,今晚姐姐好好招待你!」
坦率地說,江澈並不喜歡寄人籬下。
但在生存面前,個人喜好必須讓步,何況孫二娘盛情難卻。
他點頭應允,跟在孫二娘身後,借著夜色的掩護,向西側的死人谷摸去。
孫二娘的庇護所建在一道天然的峽谷裂縫底部。
外圍的紅土裡埋設了大量散發著腥臊味的獸骨,巧妙地布置了一些野獸陷阱。
順著一條垂下的粗壯藤蔓滑入裂谷底部,眼前的景象讓江澈微微挑眉。
不愧是資深高玩,這地方可比想像中豪華太多了。
庇護所內部別有洞天,空間極大,四周的石壁被開鑿得平整光滑,鑲嵌著散發柔和光芒的月光石。
地上鋪滿了厚實柔軟的皮毛,踩上去悄無聲息。
大廳正中央,一堆旺盛的篝火正在熊熊燃燒,驅散了地窟的寒氣。
「地方還算寬敞,江小哥隨便坐,別客氣!」
孫二娘熱情地招呼著,踢開腳邊的一個精緻木質酒壺,指了指靠牆那張最厚實的獸皮大床。
江澈沒有客氣,徑直走過去在篝火旁坐下。
生性多疑是他在這個世界活到現在的本錢,哪怕環境再豪華舒適,他也不會把後背完全交給別人。
噬魂眼斧操縱眼球蛇孽囊從他身上游出,無聲無息地攀上帳篷頂部的橫樑,百顆眼球在黑暗中交替開合。
阿大則提著肢解鋸,猶如一尊鐵塔,穩穩地堵在庇護所唯一的入口處。
孫二娘看著這滴水不漏的防禦陣仗,嬌嗔地翻了個白眼,倒也沒說什麼,自顧自地走到另一邊和衣躺下。
「噼啪!」
夜深人靜,篝火發出輕微的剝啄聲。
江澈盤膝坐在獸皮上,閉目養神,腦子卻在高速運轉。
昨晚那出黑吃黑唱得雖然漂亮,但無垢荷尼和瞳骨僧值都不是省油的燈。
那兩個老怪物狗咬狗之後,發現被騙,會不會順著自己留下的氣息追殺過來?
如果那等恐怖的存在找上門,今晚絕對是一場惡戰。
江澈的重瞳感知始終維持在一個極低的消耗狀態,捕捉著庇護所外方圓數里內的能量波動。
詭異的是,整整大半夜,那兩大高階詭異並未現身。
這裡靜得有些反常!
「咔擦」
就在江澈準備收斂心神小憩片刻時,凌晨的寒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聲。
庇護所外圍的野獸陷阱,被強行觸動了。
江澈豁然睜眼,視野穿透了夜色。
裂谷上方,一隻體型臃腫,渾身長滿綠色膿包的怪物正順著岩壁往下爬。
那東西穿著破爛的僧袍,沒有五官,原本該長臉的地方只有一個不斷開合的肉瘤。
【腐食偽僧(紫):當梵音化作餓鬼磨牙的咀嚼聲,他發狂地剜去雙眼、刺聾雙耳、割下口鼻,試圖將那妖邪的囈語隔絕在外。最後,他失去了六根,更失去了心中的佛。只剩下這具只剩吞咽本能的臃腫殘軀在裂谷中遊蕩,妄圖用那顆貪婪開合的肉瘤吞噬著世間的血肉,去填滿他那空洞的皮囊,拼湊出一尊能再次渡他的真佛。】
這東西沒有視覺,完全依靠對活人血氣的敏銳嗅覺覓食。
「滋滋……」
劇毒的瘴氣順著它的毛孔噴涌而出,周圍的岩石沾上一點,便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江澈握緊暴食顎錘,準備喚出阿大速戰速決。
就在他準備起身之際,孫二娘卻披著外套,打著哈欠走了過來。
「別急著動手,打壞了我這精裝修的屋頂算誰的?」
孫二娘按住江澈的手臂,自信一笑。
她走到門口,從脖子上摘下一枚白骨哨子,放在唇邊用力一吹。
一股高頻的聲波穿透了裂谷。
原本趴在角落裡搗鼓著什麼東西的變異雙頭虎,耳朵陡然豎起,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殘影,順著藤蔓竄出了裂谷。
江澈走到門口,抬頭望去。
接下來的畫面,顛覆了他對戰鬥的認知。
變異雙頭虎並沒有選擇和那隻紫階的腐食偽僧硬拼。
「吼!!!」
它輕盈地落在怪物前方十幾米處,兩張血盆大口同時張開,發出一種極其尖銳的挑釁聲。
腐食偽僧的動作停滯了,發出憤怒的咆哮。
變異雙頭虎見狀,極其風騷地扭動起龐大的身軀,背過身去,將毛茸茸的屁股對準了腐食偽僧。
「噗——」
一團肉眼可見的綠色氣體,從雙頭虎的後門噴涌而出,直直地飄向腐食偽僧。
這極具侮辱性的舉動,瞬間拉滿了怪物的仇恨。
腐食偽僧發瘋般地揮舞著雙臂,咆哮著朝雙頭虎撲去。
一獸一怪,就這麼一溜煙地跑進了遠處的毒瘴林深處,消失在夜色中。
江澈站在原地,看著這離奇的拉怪技巧,啞然失笑,同時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他可是同時被那瞳骨僧值和無垢荷尼盯上了,按理說早該引來恐怖的追殺。
但這隻刷出來的腐食偽僧,明顯是衝著孫二娘這處庇護所來的,完全無視了他這個外來者的特殊氣息。
庇護所外的刷怪機制,似乎只和庇護所的主人有關!
遊戲判定這座庇護所歸屬於孫二娘,所以只刷新了符合她當前等級和仇恨值的怪物,而江澈身上的仇恨值被庇護所的歸屬權完美屏蔽了。
江澈眼睛微微亮起。
這就意味著,萬一自己以後碰到打不過的絕世凶物,完全可以躲到別人的庇護所里避風頭。
甚至來一招暗夜中的借刀殺人,把別人騙到自己的庇護所替擋災!
想到這裡,江澈慶幸地呼出一口濁氣。
今天這次借宿真是借對了,摸清了這麼一個可以保命的規則漏洞。
「噼啪!」
他回到鋪蓋上,聽著篝火溫暖的燃燒聲,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難得地睡了一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