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搖了搖脖頸,右手慢慢摸向腰間。
「你想要佛皮,沒問題。
但我找遍了這方圓幾百里,什麼剝皮孽猿、四臂瘋猿、甚至那個背著假佛的負佛詭僧,我都扒了個遍。」
他一把抽出了那把骨戒刀。
「可那些貨色身上的皮,全都是些爛俗的腥臭玩意兒。哪配得上大師您這身冰清玉潔的骨肉?」
淨身禪師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
「施主這是何意?莫非你沒找到佛皮,想打嘴炮來糊弄貧僧?」
一股龐大的威壓從蓮台上傾瀉而下,周圍的血肉牆壁蠕動得更加劇烈了。
江澈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手腕一翻,骨戒刀在指尖轉了個圈。
刀刃朝內,刀背朝外。
這是一個極其怪異的握刀姿勢。
不是用來砍人,是用來順著肌理往下剔東西的。
江澈抬起腳,踩上了蓮台的第一級台階。
「我找了很久,一直沒想明白,到底什麼樣的皮,才配叫佛皮。」
他邁上第二級台階,重瞳深處的圈紋開始飛速旋轉。
破妄真眼,開。
在江澈的視野里,禪師那層白玉色澤的完美皮囊瞬間變得透明。
皮囊之下,根本沒有什麼悲憫的佛骨,只有一團蠕動發黑的血肉。
江澈踩上第三級台階,距離淨身禪師只剩不到兩米的距離。
他停下腳步,直視著禪師的眼睛。
「直到我在一個地方,看到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記憶。」
江澈把刀背貼在自己的小臂上,做了一個緩慢往下刮的動作。
「一個和尚,為了成佛,親手用戒刀把自己的皮給剝了下來。」
淨身禪師的呼吸猛地一滯。
江澈猛地抬起手,用刀尖直直指著禪師的鼻尖。
「你讓我去外面找佛皮,純粹是在拿我尋開心吧?」
他扯開唇皮,露出一個森寒的笑。
「最完美,最無瑕的佛皮,根本不在外面。」
「佛皮,就在你身上。」
淨身禪師那副悲天憫人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他端坐蓮台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淨身禪師臉上的慌亂轉瞬即逝,強行扯出一個悲憫的弧度。
但他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卻翻湧著極度危險的暗流。
「施主,妄語了。」
他撥動著手裡的念珠,語速明顯比剛才快了半拍。
「貧僧這具身軀,乃是歷經千劫萬難修來的清淨法身,早已褪去凡俗的皮肉骨血。法身無相,豈是你口中那等腌臢的皮囊?」
周圍蠕動的血肉牆壁隨著他的話音,開始瘋狂收縮。
那些掛在牆上的獸皮和人皮齊刷刷地轉過空洞的面部,死死對著江澈。
「無來佛祖……」
沉悶的誦經聲從四面八方壓迫過來,帶著讓人窒息的粘稠感。
江澈根本不吃他這套虛張聲勢的把戲。
他手腕一翻,骨戒刀在指尖轉了一圈,刀背朝外,穩穩停在半空。
「法身?」
江澈嗤笑一聲。
「你管這叫法身?」
他用刀尖隨意指了指四周那些滴著血的皮囊,又指了指淨身禪師坐下的森白骨台。
「真有意思。」
江澈往前逼近了一步,徹底站定在蓮台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披著完美白玉皮囊的老怪物。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褪去了凡俗,修成了清淨法身。那我問你,佛在何處?」
淨身禪師撥動念珠的手猛地一頓。
「佛在……」
他下意識地開口,想要用那套說了上千年的佛理來反駁。
「在心中?」
江澈直接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還是在此處?」
骨戒刀的刀背直直逼近禪師的鼻尖,硬生生撕開了那層虛偽的佛光。
「你睜開眼好好看看你這地方!」
江澈環視四周,語氣里滿是譏諷,字字誅心。
「滿牆的血肉,遍地的死皮。你把活生生的生靈剝下皮囊,就為了維持你這身所謂的清淨法身。」
「你管這叫佛門淨土?」
淨身禪師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
他想反駁,想用無上的佛法將眼前這個狂妄的凡人鎮壓。
可當他順著江澈的話,視線掃過那些蠕動的血肉牆壁,掃過那些滴血的皮囊時,腦子裡那套堅不可摧的佛理,突然卡殼了。
這麼多年了。
他一直坐在這個血肉築成的淨身房裡,告訴自己這是在渡人渡己。
剝下他們的皮囊,是為了幫他們褪去執念。
吞噬他們的血肉,是為了讓他們與佛同在。
只要自己這具法身足夠完美,足夠無瑕,那就是真佛降世。
可現在,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年輕人,一把扯下了他蒙在眼睛上的那塊遮羞布。
「你……」
淨身禪師的聲音開始發顫,那張白玉般無瑕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灰敗。
「你什麼你?」
江澈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你連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都沒搞清楚,也敢大言不慚地賜我造化?」
江澈手腕猛地往前一送。
骨戒刀的刀背,穩穩貼在了淨身禪師光潔飽滿的額頭上。
「滋……」
接觸的瞬間,一股溫和卻極其霸道的金色光芒,順著刀背瘋狂蔓延。
這是一種極其純粹的,直指本源的剝離規則。
神通,皮。
衍生技能,解蛻超度發動!
「你不是佛。」
江澈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吐出這四個字。
淨身禪師想要掙扎,想要調動他那足以碾壓整座淨身房的恐怖力量。
但太遲了。
解蛻超度的規則一旦觸發,目標將強制陷入羽化解脫的大安寧狀態。
淨身禪師突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僅動不了,他心裡那股因為被揭穿而生出的狂怒和殺意,竟然在這一刻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再也無法對江澈產生任何敵意與傷害。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湧上心頭。
太累了。
維持這具完美的皮囊,裝了這麼多年的佛,真的太累了。
打敗施展這等逆天技能的代價同樣慘烈。
江澈只覺得體內的氣血仿佛被一台恐怖的抽水機瞬間抽乾,生命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直線狂跌!
他的臉色頃刻間慘白如紙,握刀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眼前陣陣發黑。
剝離這老怪物的法身皮囊,消耗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刀背才剛剛滑過禪師的下巴,江澈的血量就已經見底,身體搖搖欲墜,幾乎到了瀕死的極限。
在意識即將陷入黑暗的剎那,江澈左手猛地一探,從須彌骨囊中取出了慈悲淚瓶。
他毫不猶豫地將裡面的慈悲淨水仰頭狂灌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