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反應極快。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轉,四條粗壯的手臂一把撈起地上的阿小,直接往自己寬厚的肩膀上一扔。
緊接著,四手同時發力,怨骨鏈鋸拉到最高轉速。
「嗡……」
鋸齒瘋狂切割著已經開始融化坍塌的血肉,硬生生絞出一條通道。
江澈緊跟其後。
腳下的青石板在劇烈震動,大塊的碎石和爛肉從頭頂砸下來。
「砰!」
江澈單手掄起鎮淵錘,將一塊砸向頭頂的巨石砸得粉碎。
碎石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他根本顧不上疼,拔腿狂奔。
衝出淨身房,外面的院落也已經亂成一鍋粥。
那些原本遊蕩在紅山附近的怪物,此刻全都在金光中滿地打滾。
它們發出悽厲的慘叫,身體在純正的佛光照耀下迅速化為飛灰。
紅廟前半部分那些正在緩緩修復的建築在金光中成片地土崩瓦解,揚起漫天塵土。
江澈衝出紅廟大門。
外面,三百個骷髏兵已經列好陣型。
它們眼眶中的幽綠魂火在灰霾中瘋狂跳動,顯然也感受到了那股來自紅廟內部的毀滅性力量。
江澈翻身跳上骸骨巨獸寬闊的脊骨,雙手死死按住骨刺。
「全速!跑!」
血肉熔爐轟鳴到極限,噴吐出大股霧氣。
龐大的骨架邁開四條粗壯的腿骨,碾碎地上的枯木和碎石,朝著紅山下奪路狂飆。
狂奔出幾百米後,江澈抓著骨刺,回過頭看去。
一道直徑足有十幾米的金色光柱,直接擊碎了紅廟前半部分殘存的所有建築,直直插向天空。
那終年不散的灰霾和烏雲,被這道光柱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光柱中央,老僧盤腿懸浮在半空,身形正順著那道撕裂蒼穹的光柱緩緩拔高。
他想要穿透這方污濁的界域,徹底超脫。
他沒有穿那層完美的畫皮,依舊是乾癟枯瘦的模樣。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前所未有的安詳,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笑意。
「謝了,施主。」
輕若遊絲的聲音,跨越了幾百米的距離,穿透了狂風,清晰地落在江澈耳邊。
江澈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天空。
天變了。
「孽障!皮囊未蛻,六根不淨,妄稱真佛,當墮無間!」
一聲宏大到無法形容的梵音,驟然從九天之上傳來,字字句句帶著高高在上的審判意味。
那被光柱撕開的空洞邊緣,雲層開始瘋狂翻滾。
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抽乾,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重壓從天而降。
骸骨巨獸在這股重壓下,粗壯的腿骨猛地一彎,險些跪倒在地。
緊接著,雲層被粗暴地撕裂了。
一隻大得足以遮天蔽日的畸形巨手,從翻滾的陰霾中緩緩探出。
巨手手背上長滿流膿的黃毛,掌心卻裂開一張布滿森白利齒的深淵巨嘴,直直抓向光柱中的老僧,要將這個挑釁天地規則的異類徹底捏碎鎮壓。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威壓,老僧沒有躲避,他緩緩抬起頭,溢滿金芒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巨手。
「佛本無相,何須皮囊?」
老僧的聲音不大,卻在天地間久久迴蕩,蓋過了那隆隆的梵音雷鳴。
「爾等高居九天,食人骨血,修的是貪嗔痴,披的是金剛皮。
老衲執迷千載,剝皮無數,今日方知,這世間最大的虛妄皮囊,便是你們這片遮天蔽日的偽善之天!」
「大膽狂徒!」
巨手掌心的巨嘴發出震怒的咆哮,帶著腥風狠狠壓下。
「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爾等,不過是冢中枯骨罷了。」
老僧垂眸輕笑,身上那純正到極點的佛光,在接觸到巨手的瞬間,化作了世間最猛烈的業火。
「嗤嗤嗤……」
巨手表面那些如毒蛇般的黃色長毛瞬間被點燃,化作腥臭的黑煙,掌心那張巨嘴更是被燙得皮開肉綻。
「吼!燙燙燙……」
雲層深處傳出一聲悽厲的慘嚎。
那聲音帶著極度的混亂,震得江澈耳膜生疼,腦袋裡嗡嗡作響。
巨手吃痛,猛地縮了回去。
它居然退了!
江澈倒吸一口涼氣,心跳如擂鼓。
老僧這頓悟的一擊,居然硬生生逼退了那種級別的存在。
但還沒等他喘口氣。
巨手退散後,天幕被撕裂的口子不僅沒有閉合,反而被一股無形的陰冷力量扯得更大了。
在那片絕對漆黑的蒼穹最深處。
一對巨大到無法形容的猩紅複眼,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那些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無數密密麻麻的,不斷蠕動的血肉紋理。
伴隨著複眼的睜開,無數根絲線從虛空中垂落下來。
這些絲線不知道是什麼做成的,竟呈現出一種詭異而華麗的金色質感,交織錯落,仿佛要將整個蒼穹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金色羅網。
那張金色的蛛網無視了殘存的業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當頭罩下。
老僧剛剛傾盡全力,此刻已無力反抗,他平靜地閉上雙眼,任由那堅不可摧的金色絲線將他層層纏繞。
眨眼之間,老僧便被裹成了一個金色的巨繭,隨著蛛網猛地一收,被硬生生捲入了那漆黑的天幕深處。
隨後那雙猩紅的複眼透過了層層空間,掃過紅廟的廢墟,最終死死盯住了正在狂奔的骸骨巨獸背上的江澈。
江澈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一種獵物落入蛛網,被徹底看穿的驚悚感直衝天靈蓋。
一聲嬌媚卻透著無盡森寒的輕笑,順著那些無形的絲線,在江澈腦海中轟然炸開。
「呵呵……那老怪物成天以佛祖自居,弄了半天,竟只派了一隻斷手守在此處,還險些讓一尊劣等佛鑽了空子。
不過嘛,到頭來,終究還是做了奴家的盤中餐。」
這嗓音甜膩得仿佛能拉出粘稠的血絲,帶著某種直擊靈魂的詭異魅惑。
笑聲忽然微微一頓,那不可視的存在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語調里多了一絲危險的驚疑。
「咦?這氣息……奴家怎麼覺得有些熟悉?貌似咱們之前,在哪裡見過呢……」
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般收緊,那女聲仿佛直接貼在了他的耳畔,吐氣如蘭,卻寒冷刺骨。
「姐姐們常說這方天地皆是些污穢濁物,如今看來,倒也藏著幾分有趣的小玩意兒……
來吾的織女殿吧,讓奴家裡里外外地好好查驗一番,看看你究竟是個什麼舊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