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賞僧那幾十條手臂同時停在半空。
它緩緩抬起頭，幾隻眼睛冷冷盯住江澈。
「紅廟重地，因果自負。來者何人，所求何果？」
司賞僧的聲音粗糲沙啞，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空漠。
「凡生萬物，皆有定數。若要求取法寶，便呈上善緣，稱量你的斤兩。」
它一邊說，一邊用骨算盤在地上輕輕一頓，震得青磚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江澈不慌不忙，往前湊了半步。
他動作極其隱蔽地從懷裡摸出三個灰撲撲的福報元寶。
「大師，眾生皆苦，這幾分薄禮，權當我為紅廟添的一點香火。」
江澈一邊壓低聲音，一邊極其自然地將那三個元寶遞向司賞僧最下方那隻乾枯的手掌。
「我在外苦修，偶得幾分福報，想求些護持己身的法門，還望大師慈悲，結個善緣。」
司賞僧乾枯的手指微微一動。
那三個福報元寶便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隱沒於它的掌心。
它那張畸形冷漠的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變化，只是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了幾分。
中間那隻豎眼微微低垂，似在端詳江澈的慧根。
「阿彌陀佛。」
司賞僧低誦了一聲佛號，粗糲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縹緲的禪意。
「施主既有供奉我佛的誠心，便已種下善因。佛門廣大，自然也度有緣之人。」
它手中的人骨算盤輕輕撥動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世間萬物，皆循等價之理。施主既結下這份善緣，貧僧自當為你開啟方便之門，以彰因果不虛。」
說罷，司賞僧那幾十隻畸形的手臂緩緩探入寬大的暗紅袈裟之下。
一陣低沉而詭異的悉索聲過後。
幾十隻手掌猶如千手觀音般次第綻開。
每一隻乾枯或腐爛的掌心裡，皆靜靜托著一件物事。
有散發著幽藍光芒的佛門法食，有流轉著紫色電光的骨質護符，甚至還有幾張閃爍著刺眼橙色光芒的極品圖紙！
五顏六色的光芒在幽暗的廢墟中交織流轉，透著一股詭異的莊嚴。
司賞僧微微垂首，雙手合十，其餘數十條手臂將這些寶物托至江澈面前。
「善惡有報，福禍相依。施主且看，這些因果，哪一件能解你的業障？」
江澈盯著司賞僧手中五顏六色的光芒，心裡盤算著。
那些乾枯或腐爛的手掌里，穩穩托著幾張材質怪異的圖紙。
「施主，此乃皮囊臂鎧圖紙，藍色品階，需十份福報。」
司賞僧一條白骨手臂往前遞了遞。
接著，另外幾隻手也湊了過來。
「皮囊顱盔圖紙，紫色品階，二十份福報。」
「皮囊心甲圖紙，黃色品階，四十份福報。」
「皮囊絞帶圖紙，橙色品階，七十份福報。」
江澈看著這幾張圖紙，心裡一陣火熱。
這絕非普通的散件，這是一整套皮囊防具！
之前弄到的一雙皮囊行靴和皮囊護腿，就已經讓機動性大幅提升。
要是把這頭盔、心甲、臂鎧、絞帶全湊齊，防禦力和保命手段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司賞僧報完圖紙價格，又攤開幾隻布滿屍斑的手掌，露出幾樣透著邪性的道具。
「肉身布施糕，混雜香灰與肉糜。食之癒合致命傷，恢復大量氣血。代價是半個時辰內受悽厲誦經聲襲擾。」
「業火紅蓮子，吞服後五臟六腑會產生灼燒劇痛。半炷香內，你的攻擊附帶紅蓮業火，焚燒邪祟。代價血量減半，持續一天。」
「泥塑觀音土，吞咽後產生極端飽腹感，皮膚表面凝結泥塑硬殼，大幅提升抗擊打與痛覺耐受。代價是一個時辰內關節僵硬，移動遲緩。」
「盲僧的乾癟眼球，捏碎後暗金佛光爆裂，強行致盲周圍生物，代價是自己視線夜會受阻。」
「怨念人骨佛珠，擲出後散落指骨瘋狂增生，化作骨牢絞困目標，汲取血液加固牢籠。」
「往生引路香，點燃散發甜膩血腥味。強行扭轉周圍怪異食慾，引誘其互相撕咬，絕佳脫身之物。」
司賞僧一口氣報完，幾十隻手齊刷刷停住，中間那隻豎眼直勾勾盯著江澈。
江澈快速算了一筆帳。
四張圖紙加起來剛好一百四十個福報元寶。
自己身上有一百五十三個，剛才給了三個。
看樣子只能先把這些圖紙換了。
至於這些稀奇古怪的道具，大部分都有副作用，就還是先不換了。
江澈沒有半點猶豫。
一百四十個福報元寶，對於外面的玩家來說，可能需要拼上幾條命、布施十幾個低級怪物才能湊齊。
甚至有人為了幾個元寶，不惜出賣隊友。
但在他這裡，這些元寶不過是剛才順手來的道具。
他把手伸進懷裡，直接掏出一大把灰撲撲的元寶。
嘩啦啦。
一百四十個福報元寶在青磚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圖紙，我全要了。」
江澈語氣平淡，順手又丟出十個元寶。
司賞僧中間那隻豎眼猛地瞪圓，幾十條手臂劇烈哆嗦起來。
它在這紅廟外圍擺攤有一段時間了，見過摳摳搜搜拿幾塊垃圾想要換低級圖紙的，也見過為了幾個元寶拼得缺胳膊斷腿的。
直接掏出一百四十個元寶的大客戶，這是頭一個！
這是個行走的活財神啊！
司賞僧乾枯的手指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把地上的元寶劃拉進袈裟底下，生怕江澈反悔。
收了錢，它那張畸形的臉上擠出笑容，連周身散發的紅階怪物威壓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施主善！施主大善啊！」
司賞僧把圖紙和道具一股腦塞進江澈手裡，幾十隻手合十作揖。
「貧僧在這紅廟守了這麼久，還從未見過施主這般誠心向佛之人。」
江澈把東西收進須彌骨囊，拍了拍手。
司賞僧突然湊近了幾分，壓低了那粗糲的嗓音。
「施主，既然您結下了這等天大的善緣，貧僧便破例向您透個底。」
江澈挑起眉毛，等著下文。
「這紅廟裡的規矩，向來是等價交換。只要貧僧手裡的獎池清空了，便算是達成了大圓滿。」
司賞僧那隻豎眼滴溜溜轉了一圈，聲音壓得極低，
「屆時，在貧僧這裡消費最多的十個玩家便能直接開啟羅漢果位碎片的隱藏兌換！」
江澈心裡一驚。
羅漢果位碎片，居然真的能兌換？
「多謝大師指點。」
江澈雙手合十還了個禮。
「施主請。」
司賞僧龐大的身軀往旁邊挪了挪，幾十條手臂齊刷刷指向後方那條暗紅色的通道。
一個紅階大怪，硬生生表現出了迎賓小哥的職業素養。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紅廟裡的怪物，比外面的玩家還要現實。
江澈帶著阿大阿小、掌燈骨使和噬魂眼斧，跨過司賞僧讓出的通道，第三次踏入紅廟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