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世代相傳的殘破祖訓中,只有傳說中替獸神巡視天地的上界使者,才能擁有如此無垢的肉身,並且駕馭如此純淨,不被污染的異獸!
孫二娘沒有說話,千嬌百媚地冷哼了一聲。
她手腕一抖,那條由變異毒蛇脊骨製成的蛇骨鞭在半空中猛地抽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
「啪!」
氣浪翻滾,冰霧被瞬間撕裂。
這一手不僅沒有驚嚇到眾人,反而讓鎮民們越發確信了她神聖不可侵犯的地位,跪伏得更低了。
「都起來吧,帶路。」
江澈語氣冷漠,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嚴。
老者受寵若驚地爬了起來,顧不得擦去額頭的血跡,弓著腰在前面引路。
兩人順水推舟,在鎮民們敬畏的簇擁下走入了孤萍鎮的中心。
走在鎮子裡,江澈才真正感受到了這裡的貧瘠。
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魚腥味,鎮民們賴以生存的食物,僅僅是從黑水中撈出的帶有輕微毒性的臭蟹,以及用冰原凍土醃製的爛魚。
在這座鎮子上,看不見一粒大米,也見不到一絲綠色的果蔬。
所有的房屋都是用巨大的海獸肋骨和破爛的烏木拼湊而成,四處漏風。
另外,在這座陰暗潮濕的鎮子裡,隨處可見一些用慘白骨骼和黑泥堆砌而成的詭異小廟。
廟裡供奉的是一尊尊面目猙獰的海獸泥塑,有背馱黑碑的癩頭大黿,還有半人半魚的畸形金魚。
廟前香火繚繞,燒的卻是一種散發著刺鼻腥氣的黑漆漆海草。
老者將他們引到鎮子中央一座相對完好,用巨大鯨骨搭建的廟宇屋子裡。
屋內燃著一盆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魚油火盆,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
進了廟內,老者再次跪伏在地,誠惶誠恐地向兩位使者大人倒起了苦水。
他顫巍巍的告訴江澈和孫二娘,為了在這苦寒絕地活下去,這裡的人都會主動祈求被神使寄生,以此獲取抵禦外界的力量。
只可惜他們孤萍鎮窮鄉僻壤,那些真正強大的存在根本看不上這裡,只有一些血脈薄弱,低等的神使才願意降下恩賜,寄生在他們這些賤民身上。
聽著老者的話,看著周圍那些詭異的泥塑,江澈心中瞭然。
生活在這裡的人,打娘胎里出來就得去那些妖魔小廟裡接納所謂的神使。
說白了,就是把那些從大妖血脈里繁衍出來的妖獸妖蟲,強行寄生在自己身體裡,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皮囊去換一條活路。
稟報完後,老者連頭都不敢抬,帶著其他鎮民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順手掩上了廟門,再不敢有絲毫打擾。
江澈拉過一把骨頭椅子坐下,目光深邃地看向孫二娘。
「二娘,既然這百獸觀想圖自成一界,而且看樣子面積大得驚人。」
江澈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你說,我們能不能卡個bug?
只要我們不出去,一直待在這個世界裡,是不是就不用回紅廟去面對那個必死的死局了?」
孫二娘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由於兩人之前已經非常熟悉,再加上江澈身上慈母光環的被動影響,她對江澈有著一種天然的親近感,說話也就沒了那麼多顧忌,甚至還主動透露起秘辛。
「江,你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麼這會兒犯起傻來了?」
孫二娘走到火盆邊,伸出白皙的雙手烤著火,沒好氣地解釋道。
「你真以為這百獸觀想圖里是世外桃源,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怎麼說?」
江澈虛心求教。
「這裡確實是個封閉的小天地,有著自己獨立的規則。
但正因為它是規則產物,所以絕對不允許有不符合規則的存在。」
孫二娘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火光映照著她美艷的臉龐。
「所謂獸神使者的降臨,在這些鎮民眼裡,就是為了主持天道試煉。
這可不是他們瞎編的,而是這幅畫卷最根本的邏輯。」
她轉過身,直視著江澈的眼睛:
「我們進入這裡,其實就等同於開啟了百獸觀想圖的歷練任務。
只要待在這裡,畫卷就會不斷給我們施加壓力。
我們會被不斷捲入各種陰謀,完成畫卷天地既定的隱秘試煉。」
「如果不做呢?」
江澈反問。
「如果不做,或者進度長時間停滯,百獸觀想圖的規則就會判定我們為異類。」
孫二娘冷笑一聲。
「到時候,要麼我們被這片天地強行同化,變成畫中的一部分。
要麼,畫卷會引動整個世界的排斥力,直接把我們碾成肉泥。」
江澈聽完,眉頭深深地鎖了起來。
看來卡bug苟活這條路是徹底行不通了。
他站起身,眼中的猶豫一掃而空,重新恢復了冷靜。
「既然沒有退路,那就索性殺穿這裡。
你之前說,這裡的怪物比巨木界兇殘十倍?」
「怎麼,怕了?」
孫二娘挑了挑眉。
「不……」
江澈咧開嘴,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伸手握住了腰間的鎮淵錘。
「我只怕它們掉落的血肉材料不夠多。」
話音剛落,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戰戰兢兢的敲門聲。
「使、使者大人……」
剛才那名老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透著十二分的恭敬與惶恐。
「小人斗膽打擾。鎮長大人聽聞兩位使者降臨孤萍鎮,激動萬分,特意在寒舍備下了接風洗塵的宴席,懇請兩位大人移步……」
江澈和孫二娘對視了一眼。
兩人正愁初來乍到摸不清這畫卷天地的試煉線索,這地頭蛇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正好可以藉機探探虛實。
「帶路。」
江澈語氣依舊冷漠,透著高高在上的威壓。
「是,是!兩位大人請隨小人來!」
門外的老者如蒙大赦,趕緊在前面卑躬屈膝地引路。
兩人跟著老者穿過幾條泥濘腥臭的街道,來到了孤萍鎮的中心。
這裡矗立著一座用巨大的玄冰和遠古巨鯨的頭骨拼接而成的怪異廳堂。
相比其他四處漏風的破棚子,這裡顯得氣派不少,正是鎮長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