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好大的一頂帽子！」
江澈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在大殿中迴蕩。
「小人不過是造化司區區一個童子，日夜在工坊中熔煉怪物殘骸。
那些殘骸本就來自界外戰場，沾染些許煞氣難道不是常理？
仙子僅憑一本古經，上下嘴唇一碰，就要定小人死罪。莫不是這天庭的律法，全憑仙子一人說了算？」
嫦月仙娥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沒料到這個底層的童子竟然能在威壓下如此鎮定，甚至反咬一口。
「你這童子，死到臨頭還敢狡辯！」
嫦月仙娥上前一步，指著江澈。
「你若是正常熔煉，方才煞氣怎會直衝神魂，顯出那等惡兆？你分明是……」
「放你娘的屁！」
一聲驚雷般的怒吼，從瑤池大門外轟然炸響。
「簌簌！」
大殿穹頂的夜明珠被震得劇烈搖晃，幾顆稍小的珠子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當場崩裂，碎屑落下，砸在白玉地磚上。
「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宛如鐵塔般的魁梧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入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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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身高丈二，渾身罩著一套銀色重甲。
重甲上布滿了刀砍斧劈的慘烈痕跡，甲片的縫隙里甚至還掛著一些怪物的殘肢碎肉，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他手裡倒提著一把煞氣沖天，滴著黑黃血液的九齒釘耙。
正是剛剛從界外戰場歸來的天蓬元帥。
天蓬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狂傲與不羈，猶如銅鈴般的眼睛掃視全場。
所過之處，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神將們紛紛低下頭，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那是真正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絕世凶威，是不摻雜任何虛偽仙氣的純粹暴力。
「錄老鬼，你在界外戰場殺過幾隻妖？斬過幾頭魔？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天蓬元帥一開口就毫不留情，直接罵得錄老縮了縮脖子，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胸前的古書里。
罵完錄老，天蓬兇狠的目光落在了嫦月身上，冷哼一聲。
「還有你這廣寒宮出來的丫頭片子。什麼《太陰靈樞經》，什麼魂淵倒灌！
老子在界外吃了那麼多年的煞氣，吐出來的血都是黑的，照你這麼說，老子也是邪魔內應了？
廣寒宮那調皮兔子都沒你這麼會亂咬人！」
嫦月被天蓬這般粗鄙的言語當眾辱罵，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原本偽裝的溫婉再也掛不住。
她後退半步，微微低頭：
「元帥誤會了，小仙只是……」
「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天蓬元帥粗暴地打斷了她，冷厲的目光掃向癱軟在不遠處案几上的廣華仙娥，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他冷笑一聲，大袖猛地一揮：
「在老子面前玩這種封人五感的陰損手段？給老子破！」
一股狂暴的煞氣席捲而出，直接撞碎了嫦月暗中布下的氣機禁制。
廣華仙娥猛地倒抽了一大口氣，終於掙脫了束縛。
她深知天蓬現身是為了保下江澈，當即抓住這根救命稻草，指著嫦月大聲反咬一口：
「元帥明鑑！嫦月姐姐分明是公報私仇！
她見這童子生得像當年那位故人，便心生嫉恨，故意曲解古經，想借娘娘之手將他除掉！
小仙方才剛想出言辯駁，就被她暗中封了口，還請元帥做主啊！」
被戳中痛處的嫦月仙娥臉色瞬間慘白，又驚又怒。
天蓬聽到廣華仙娥這話，眉頭猛地一跳，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廣華，心底湧起一陣邪火。
老子暗地裡拜託你這蠢女人好好照看故人之子，你他娘的就是這麼照看的？差點讓人在大殿上當眾弄死！
天蓬本想一巴掌扇飛著嗡嗡的廣華仙娥，厲聲質問她到底是怎麼做事的，但眼下大敵當前，還得借著廣華的話頭把江澈的嫌疑徹底洗清。
他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冷冷地瞥了廣華一眼，順坡下驢道：
「哼，算你這臭娥還有點良心，敢說句實話。不過你護人不利這筆帳，老子待會兒再找你算！」
說罷，他大步走到大殿中央，像推開幾個木樁子一樣，一把掀開那幾個準備拿人的金甲神將。
金甲神將被推得東倒西歪，卻連個字都不敢吐露。
天蓬徑直來到江澈面前。
他低頭看著痛苦不堪、左眼流著黑血的江澈，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天蓬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語調飛快地傳音道：
「好小子，不愧是我那死鬼老弟的種！見到這等場面，還能硬扛著不倒。
別慌，且看老子怎麼收拾這幫瞎了眼的蠢貨！」
話音未落，天蓬伸出猶如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按在江澈的肩膀上。
一股純粹到極點的仙力，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江澈的肩膀直接沖入他的經脈，迅速遊走全身，顯然是在替他探查體內的異狀。
這股仙力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屬性，就是純粹的厚重與剛猛，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一路掃過江澈的四肢百骸。
不過牽機魘魔的手段遠比想像中還要詭異可怕。
它此前為了保命，早已屈辱地化作無數細密絲線，與江澈的視神經深度共生。
此刻在這股霸道仙力的掃蕩下，它竟如同徹底融入了江澈的血肉本源一般，蟄伏在眼底最深處，連一絲一毫的魔氣都沒有泄露出來。
天蓬的仙力在江澈左眼處盤旋了一圈，並未察覺到這頭高階魔神的存在，只當那是煉化界外法則留下的尋常煞氣反噬，隨即便用仙氣將江澈經脈里殘存的狂躁感順手撫平。
江澈渾身猛地一震，他順勢裝作虛脫般地跌坐在了地上。
天蓬心中有數，立馬轉過身，故意將九齒釘耙重重地杵在玉石地磚上。
轟鳴聲中，玉石碎屑四濺。
他怒視著四周，大聲呵斥：
「你們這幫沒見過血的蠢貨懂個屁！
這白玉祥龍身上的黑氣，乃是界外戰場殘存的一絲本源法則！
造化司能將這等法則融入瑞獸體內，不但無害，反而能以毒攻毒，洗滌將士們體內最深層的污染！
這是天大的功勞！這小子是為了煉化這絲法則，才遭到些許反噬。你們不賞也就罷了，還在這裡指鹿為馬，污衊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