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準備逃跑的眾仙猛地停下腳步，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指著高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剛剛還怒目圓睜，搬出天條軍紀壓人的李天王，此刻如遭雷擊。
他雙眼暴突，死死盯著王母娘娘怪異的機械脖頸，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噹啷……」
原本穩穩托在掌心的七寶玲瓏塔砸在白玉地磚上，骨碌碌滾出老遠，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面如死灰地倒退了兩步，嘴唇哆嗦著：
「不可能……這不可能！娘娘怎會是……」
先前還滿臉焦急，試圖和稀泥的南極仙翁，此刻那副慈眉善目的偽裝徹底碎裂。
他手裡的拂塵滑落，整個人像失去了骨頭般跌坐在地，雙手死死抓著自己鬚髮，發出似哭似笑的悽厲聲音：
「假的……都是假的！老朽求了一輩子的長生，拜了一輩子的長仙，竟是個銅鐵拼湊的死物？！」
而那渾身環繞著雷火之氣，剛剛還大罵天蓬入魔的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此刻周身的雷光猶如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得一乾二淨。
他那張威嚴的面龐扭曲到了極點，道心在這一刻出現了恐怖的裂痕，指著高台的手指僵硬在半空：
「這是什麼邪魔外道……我們……我們到底在效忠什麼東西？！」
眾仙的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仙界，他們頂禮膜拜的王母，竟然是一個機械拼湊的怪物！
「哈哈哈哈！大家看清楚了吧！這就是你們跪拜的主子！」
天蓬一擊得手，狂態畢露，眼中的瘋狂燃燒到了極點。
他猛地轉過頭，盯上了瑤池外那座高聳入雲、散發著萬丈霞光的建築。
那是鬥牛宮。
天庭的標誌，也是維持這片仙境幻象的核心裝置之一。
「兄弟們！砸了這破廟，讓這幫瞎子看看真正的天！」
天蓬身形暴漲，渾身的骨骼發出爆豆般的炸響。
眨眼之間，他化作一尊百丈高的法天象地之軀，頭頂蒼穹，腳踏星河。
手中的九齒釘耙也變得如山嶽般巨大，齒尖閃爍著毀滅的寒光。
他邁開大步，每一步都踏碎大片的雲海，直奔鬥牛宮而去。
「豎子敢爾！」
王母發出非人的尖嘯，無數金屬觸鬚從她體內爆射而出，想要纏住天蓬的腳踝。
但天蓬根本不躲不避，任由那些觸鬚刺入自己的血肉。
「給老子破！」
他大吼一聲，雙手高高舉起九齒釘耙，用盡全身的力量，朝著鬥牛宮那根最粗壯的通天玉柱，狠狠砸了下去。
「轟隆隆！」
這一擊，仿佛敲響了天庭的喪鐘。
鬥牛宮劇烈地搖晃起來，那根雕刻著九天神龍的玉柱攔腰折斷。
大片大片的琉璃瓦從天而降，砸在下方的宮闕上。
巨大的裂縫順著牆體瘋狂蔓延，金碧輝煌的牆壁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
「再來！」
天蓬拔出釘耙，帶起一片金屬觸鬚和自己的血肉，再次砸下。
耙子落下，這座象徵著天庭無上威嚴的鬥牛宮，在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徹底坍塌。
漫天的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瑤池的仙光。
鬥牛宮倒塌的瞬間，江澈看到，天庭上空那片深邃浩渺的穹頂，突然像斷電的屏幕一樣閃爍起來。
那塊巨大無比的綠幕撕裂了幾道口子，露出了外面那冰布滿粗大黃銅管線和腳手架的真實世界。
更讓人震撼的變化，發生在那些普通的小仙身上。
隨著鬥牛宮的破除，大殿內很多神仙，突然像從一場大夢中驚醒。
他們渾身劇烈顫抖，眼中的迷茫漸漸褪去，化作片刻的清明。
一個原本正在啃食生肉的紅髮神將，停下了動作。
他看著手裡血淋淋的骨頭，又看了看自己滿手的鮮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哇地一聲將吃進去的爛肉全吐了出來。
「我……我到底在吃什麼東西？」
他崩潰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一個端著玉杯的仙娥，看著杯中原本清澈的瓊漿，此刻在失去幻象掩護後，變成了一杯蠕動的黑色蟲卵。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將玉杯狠狠摔在地上。
「假的……這天庭是假的！仙氣是毒藥！」
「我們被騙了！我們都是被圈養的玩具！」
清醒過來的眾仙開始交頭接耳，他們看向高台上那個露出機械裝置的怪物，眼神中不再有敬畏。
幾個脾氣火爆的神將，悄悄握住了腰間的兵器，向著天蓬的方向靠攏。
「反了！反了！大家跟著天蓬元帥，殺出去！」
有人高喊出聲。
局勢眼看就要徹底失控，天庭的虛假統治即將被掀翻。
「哼……」
九天之上，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冷哼。
這聲冷哼沒有絲毫感情，不帶任何情緒，卻蘊含著一種無法違抗的規則之力。
剛剛恢復清明的神仙們，被這聲音一震，如遭雷擊。
大部分人直接七竅流血，軟綿綿地癱倒在地，眼中的清明再次被強行抹去，變成了呆滯。
懸浮在半空的江澈，甚至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聲冷哼碾碎了。
天穹之上那閃爍的綠幕，被一股無法想像的力量硬生生撕裂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一隻手，從豁口裡緩緩伸了出來。
那是一張巨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手掌。
更恐怖的是，那隻手上長滿了濃密的黃毛。
這隻黃毛巨手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直接鎖定了下方化作法天象地的天蓬。
玉帝來了！
天蓬抬起頭，看著那隻壓頂而來的巨手，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只有無盡的瘋狂和決絕。
「老子管你是誰！裝神弄鬼的東西，給老子破！」
天蓬怒吼著，榨乾了體內最後一絲仙力和煞氣，舉起九齒釘耙，迎著那隻巨手狠狠砸去。
可惜實力的差距是讓人絕望的。
黃毛巨手只是漫不經心地往下壓了壓。
「砰！」
沒有任何懸念，就像拍死一隻微不足道的蒼蠅。
天蓬那百丈高的法天象地之軀，在接觸到巨手的瞬間，直接崩潰瓦解。
九齒釘耙脫手飛出，砸碎了半個瑤池的白玉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