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黛的手還按在劍柄上,聽見這句,眉心擰得更緊。
「那你什麼意思?」
慕容雪看著她,回答得理所當然。
「回去收銀票,收藥,收馬,收刀,收路引。」
林清黛要被氣笑了。
「我還以為你能憋出什麼好屁,這還不是要散夥跑路?」
沈靈兒腳尖停在地磚上,抬起頭。
「等等,公主姐姐,你這清單還要路引,真打算回北境嗎?」
慕容雪認真點頭。
「對啊,回北境啊。」
林清黛臉色更難看,劍柄被她握得往下一沉。
蘇瑤先一步壓住她的手腕。
再慢半拍,這張桌子今晚多半保不住。
「可你是來和親的。」
蘇瑤盯著慕容雪。
「你說回去,就能回去?」
慕容雪沒看懂她們的臉色。
把桌上的刀往旁邊推了推,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煞有介事的在桌面畫出王府到城南的方向,右側眉毛一挑。
「不止我能回北境,我還能把你們都帶走。」
說完,她抬腿踩在椅子上,腰間彎刀貼著紅裙,硬是把王府主廳站出了北境營帳點兵的架勢。
「關鍵時候,你們不要再講廢話。」
「全部聽我指揮。」
「我來講一下我的戰術安排。」
廳里靜了。
柳如煙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謝婉清按在素箋上的指尖壓出一道細痕。
沈靈兒嘴唇張了張,半句話沒擠出來。
慕容雪還嫌她們反應慢,手指點向蘇瑤。
「蘇瑤你會畫人像吧?」
蘇瑤看著她,遲疑點頭。
「林清黛,你爹那麼厲害,兵馬分布和防守圖,總該知道吧?」
林清黛眯起眼。
「你問這個做什麼?」
慕容雪神秘一笑,又看向謝婉清。
「你們家最會用嘴巴打架,能不能弄出點動靜,讓他們打得更厲害?」
謝婉清怔了怔,沒有立刻接話。
慕容雪只當她默認了。
她再看沈靈兒。
「小神醫,毒暈幾個人,你做得到吧?」
沈靈兒眼睛亮了,點頭點得飛快。
「放心,我有十二種方案……」
慕容雪滿意了。
「好。」
「你們做好你們的事情,下面我來。」
「如果顧墨染被關在京兆府,我帶人搶京兆府。」
「若關在長安縣,我搶長安縣。」
「若關在刑部……」
她停了一下,認真盤算。
「刑部難一點,要多帶幾個人。」
沈靈兒吸到一半的氣卡在喉嚨里,趕緊捂住嘴。
藥箱蓋子被她按得嚴實,裡面藥瓶碰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收拾東西?是準備劫獄?」
慕容雪低頭看她。
「對啊。」
「不劫獄還等什麼?」
「不是你們說顧墨染會出事?」
她說得很認真。
「我的計劃很完整。」
「謝家帶人到皇帝面前用嘴巴打架,吵得他不能分神。」
「沈靈兒負責給我毒藥,把監獄看守全毒暈。」
「林清黛負責給我城防圖。」
「我帶著你們,還有顧墨染,直接跑。」
沈靈兒一時接不上話。
林清黛盯著慕容雪看了好幾息,手從劍柄上鬆開半寸。
她終於聽明白了。
這北境公主不是要自己跑。
是準備把顧墨染搶出來,再順手把全府女眷一起打包帶走。
蠢得離譜。
但比散夥聽著順耳。
蘇瑤揉了揉眉心。
「事情還沒到這一步。」
她看著慕容雪。
「那你問我會不會畫人像做什麼?」
慕容雪答得更認真。
「沒到這一步,可以先準備。」
「你們中原話叫什麼雨什麼謀。」
沈靈兒小聲補了一句。
「未雨綢繆。」
「對,就是這個。」
慕容雪手指又點了點桌面。
「我希望顧墨染被關在長安縣。」
謝婉清抬頭。
「為什麼?」
「那邊監牢門矮,牆舊,好搶。」
柳如煙沒忍住,用茶蓋擋了擋唇邊。
她忍了片刻,還是問。
「若真在刑部呢?」
慕容雪道:「我就帶上全部北境商隊裡的好手。」
蘇瑤手指停住,抬眼看她。
「你把北境高手帶進京了?」
慕容雪糾正她。
「是商隊。」
林清黛皺眉。
「你的商隊很能打?」
「會騎馬,會射箭,會殺人,還會易容,帳也會算。」
慕容雪說完,又補了一句。
「羊皮賣得也不差,在京城賺了不少錢。」
沈靈兒小聲嘀咕。
「你這商隊業務真全。」
慕容雪轉頭看她。
「你要不要護衛?我給你配兩個,守藥箱。」
沈靈兒眼睛亮了半下,又把那點亮壓回去。
「不行。」
她拍了拍藥箱。
「他們往我院門口一站,病人還沒進門先嚇暈了。」
慕容雪皺眉。
「你不是醫術很高嗎?暈了不能治?」
沈靈兒閉嘴了。
林清黛沒忍住笑了一聲,又把臉板回去。
她看嚮慕容雪。
「你既然不是要自己逃跑,剛才為什麼不早說?」
慕容雪比她還疑惑。
「自己逃跑?」
「我什麼時候說了?」
她皺眉看著林清黛。
「林清黛,你聽不懂人話。」
林清黛額角跳了跳。
她抓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太燙,燙得她差點把茶噴回杯里。
沈靈兒終於笑出聲。
「林姐姐,你也可以跟著她回去收拾東西,順便把鐵梅院那些兵器都帶上。」
林清黛把茶盞放回桌面。
「話多。」
蘇瑤指尖敲了敲桌面。
「夠了。」
她看嚮慕容雪。
「你剛問我會不會畫人像,還說你的商隊會易容,該不會是想把我們易容帶出城吧?」
慕容雪怔住。
「咦?」
「這個辦法更簡單。」
她低頭摳了摳手。
「我本來的打算是,讓你畫一副皇帝的人像,我派兩個人易容成皇帝。」
「誰害顧墨染,就賜死誰。」
「實在不行,直接殺。」
「這是我爹教我的。搞來搞去太麻煩,不如找最簡單的辦法。」
這一段話落下,廳里徹底沒了聲。
幾個人都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