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追問砸過來,顧墨染聽著雨水打傘的細響。
邊往廊下走邊開口。
「楚天行隔帕聞過,後面會和太醫院一道驗。」
沈靈兒怔了怔。
「聞?」
「他說封蠟換過,硃砂硫黃鉛氣被蓋輕了,還聞到舊蠟霉苦。」
沈靈兒臉色變了。
「舊蠟?」
顧墨染看著她。
「有問題?」
沈靈兒拉著他往廊下走,雨水從傘沿落下,滴在藥箱銅扣上,響得急。
「丹藥封蠟若是舊的,說明這東西在舊庫,舊爐,或者舊人手裡轉過。」
「新丹用舊蠟,通常只有兩種用處。」
「遮味。」
「遮來源。」
顧墨染沒有接話。
沈靈兒把他按到廊下長椅上,打開藥箱,抽出乾淨帕子替他擦袖口。
「我想去太醫院。」
顧墨染抬手按住藥箱蓋。
「不許。」
沈靈兒看著他,撅起嘴。
「行,那我讓爺爺去。」
顧墨染靠近她些。
「真乖。」
沈靈兒的手沒松,唇抿成細線,手還搭在他的脈上。
顧墨染看著她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手小,力道卻穩。
「脈怎麼樣?」
沈靈兒不開心。
「虛,看來林清黛沒少折騰你。」
顧墨染笑出聲。
沈靈兒合上藥箱蓋。
「你還笑。」
兩人離得太近,傘下藥香,雨水氣,丹藥殘味混在一處,連呼吸都繞不開。
沈靈兒看著他的唇色,明明還想罵人,手已經從藥箱裡摸出一顆丸藥。
「含著。」
顧墨染張嘴。
她把藥塞到他唇邊,手很快收回。
「你幹嘛,餵你吃藥也要占便宜?別亂親。」
顧墨染含著藥,含糊問:「甜的?」
沈靈兒哼了聲。
「苦的怕你吐。」
福伯從外頭跑過來,步子比平日急。
「殿下,宮中急報。」
顧墨染接過封筒。
火漆仍是高福那邊的。
他拆開,快速看完。
「皇城司暗查城東丹鋪。」
「二皇子府派人到處找陶無咎。」
顧墨染走出廊下,雨後的風從庭中穿過,帶來濕土味。
福伯跟上。
「殿下去哪?」
顧墨染看向煙波院方向。
「去找柳如煙。」
「看看花間樓有沒有風聲。」
煙波院裡,柳如煙坐在窗邊研墨。
桌上擺著新送來的半生熟宣。
顧墨染進門時,桂花香淡了許多。
柳如煙起身。
「殿下。」
顧墨染坐到客位。
「花間樓可有消息?」
柳如煙抬眼看他。
顧墨染的視線落在她手下墨色上。
墨錠停了半拍,又沿著硯心轉開。
「花間樓做生意,客人多。」
「不過消息還沒送來,我也在等。」
屋裡只剩墨錠碰硯池的細響。
墨香里夾著桂花,紙張受了潮,透出一點木味。
柳如煙的手穩得過分,手背筋線繃著,連袖口都沒晃。
顧墨染起身,繞到她身後。
柳如煙肩背收了收,又一點點放開。
顧墨染先握住她研墨的手。
「力道太平,墨會散。」
柳如煙低聲道:「我會研。」
「我知道。」
他的掌心覆住她的手背,帶著她把墨錠往硯心轉了半圈。
柳如煙沒有掙開,掌下那點溫度卻一點點升了起來。
顧墨染剛要將她往懷裡帶。
院門被叩響。
三記。
急,重。
春媽媽的聲音隔門傳來。
「如煙,樓里出事了。」
柳如煙起身。
顧墨染已經走向門口。
門打開,春媽媽披著雨衣進來,髮鬢散了半邊,手裡攥著濕布。
雨水順著衣角滴到地上,很快積了一小灘。
她反手關門,又看了一眼院外。
「如煙,你還記得陶無咎嗎?他死了。」
屋裡靜了一息。
柳如煙的手扶住桌沿。
顧墨染眉頭一挑。
父皇正在查丹藥案,陶無咎就死了?
未免也太巧了些。
春媽媽又開口。
「屍體旁邊有丹藥,丹上壓著花間樓暗紋。」
她把濕布舉到桌邊,沒敢攤開,先看柳如煙,再看顧墨染。
顧墨染看著濕布邊緣滲出的灰紅水跡。
伸手指了下桌面。
「放下。」
春媽媽照做。
濕布攤開,裡面是一枚碎丹。
丹皮被雨水泡軟,邊緣成了糊,內里還留著半枚細紋。
柳如煙看見那紋,眼睫落下去。
顧墨染拿起桌上的銀簪,撥開丹泥。
簪尖挑到紋邊時,他手停了半寸。
紋路很細,不是花樣,更像某種帳記。
「這紋路外人認得嗎?」
春媽媽嘆氣。
「這是舊紋,只有早年買過情報的人認得。」
顧墨染看向柳如煙。
柳如煙抬起眼。
「樓里舊人也認得。」
「舊人有多少?」
春媽媽答得快。
「活著的,不超過五個。」
顧墨染指腹在桌沿敲了兩下。
眼前檢測面板鋪開。
【春媽媽:花間樓掌柜】
【忠誠度:100】
【當前狀態:焦急,警戒,隱瞞部分舊樓規矩。】
【潛在風險:花間樓舊帳,柳如煙安危,大東家命令。】
顧墨染把面板壓下。
「從頭說,詳細說。」
春媽媽抬頭。
顧墨染把濕布重新蓋上,指尖避開丹泥。
「屍體在哪裡發現,誰先看見。」
「現場擺了什麼。」
春媽媽拉下濕透的雨帽,鬢邊水珠滑到下頜。
「屍體在舊庫。」
「花間樓後巷往西,原來存酒的地方。近幾年少用,只放舊帳箱和空壇。」
「最先看見的是樓外暗樁。他聞到有苦杏仁氣,又看見門縫裡有血水。」
顧墨染眼神壓過去。
「他動了現場?」
春媽媽咬了下牙。
「只拿了這枚丹。」
柳如煙開口:「屍身呢?」
春媽媽看她一眼。
「還在舊庫。」
「殿下,如煙,如今的麻煩是。」
「那人屍體旁邊有咱們花間樓的姑娘。」
顧墨染問:「姑娘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