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後的人又笑了笑。
「她說,天下初定,不能再亂,兄弟情義,不能相疑。」
「話說得倒好聽。」
顧墨染皺了皺眉。
「就這?」
「就這。」
「柳驍聽了?」
「聽了。」
「他真讓了位?」
「讓了。」
顧墨染抬起眼,感覺腦袋嗡嗡的。
「這不對吧。」
「柳家軍當時多少人,顧家多少人?」
「柳家鐵騎十萬,顧家三萬。」
顧墨染坐在那,半天沒接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只想單手扣個6。
這書中的世界確實癲啊!
手握十萬鐵騎不登基,因為一個女人,把皇位讓出去了?
這要放在前世的西紅柿男頻小說里,不被噴成灰?
我這奶奶有點東西啊!
不會拿的是孝莊多爾袞劇本吧?
屏風後的人繼續往下說。
「柳家不是兵敗,也不是沒資格坐那把椅子。」
「是柳驍親手把皇位讓給了顧垣。」
「後來顧垣登基,柳家成了太傅府。」
「太祖在世時,柳家榮寵無雙,皇令柳驍輔政,柳家世代入閣議政。」
顧墨染扯了下嘴角。
「可讓位這種事,當年的人會記恩。」
「後面坐上去的人,只會覺得丟臉。」
屏風後的人沉默了片刻。
「你比你小時候聰明。」-
柳如煙再次開口。
「所以,我們柳家後來被滅,是因為太祖死了?」
屏風後那人沒有馬上答。
桌上燈芯燒了一截,油煙氣更重。
柳如煙把那捲麻布拿到手邊。
「我只知道罪名是柳家謀逆。」
她手指停在繩結上。
「太傅府滅門的時候,我才四歲。」
「咱們樓里的人,一直不許我問。」
春媽媽側過臉,沒看她。
柳如煙的聲音很輕。
「我病了三日,醒來以後,有人要我把前事忘了。」
她看著屏風後的人。
「你們既然知道,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屏風後傳來兩聲咳。
沒答。
顧墨染轉頭看向春媽媽。
「你們就讓一個四歲的孩子背著這些,頂著花魁的名頭活到今天?」
春媽媽低著頭。
「王爺,想活命,先得學會閉嘴。正是花魁這個身份,她才能苟活。」
柳如煙看向屏風後。
「我只想知道。」
「滅門那一夜,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柳家,究竟有沒有謀逆。」
屏風後的人敲了敲桌面。
「接著看第二張。」
顧墨染伸手把紙拿過來。
上頭記的是太祖駕崩後的朝局。
原太子暴亡。
儲位懸空。
諸皇子結黨。
顧承乾和顧承世這對親兄弟,爭得最狠。
顧墨染往下看。
看到崔靜姝三個字時,手停住了。
「還有我母妃的事?她和柳太傅,都選支持我父皇?」
「這上面寫著,柳懷瑾、我父皇,還有我伯父,我母妃,幾個人從小一起長大,交情都不淺。」
「為什麼最後選了他?」
屏風後的人開口。
「因為那時候,你父皇最像個人。」
柳如煙皺起眉。
「最像?」
「他伯父顧承乾,為了皇位敢挾持生母鄭氏,敢屠舊臣滿門。」
「他爹至少還會跪在柳府門外,對柳驍喊一聲老師,求兄弟柳懷瑾幫他。」
顧墨染盯著手中的紙,感覺有些冷。
父皇那張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
皇帝真能在坐穩皇位後,把幫過自己的人清掉。
那下一次,怕是皇帝疑心更重時。
就不止是罵兒子混帳,盯著試探這麼簡單。
屏風後繼續說。
「當年,柳驍選了他,幫他遊說現在的太尉大開城門。」
「柳懷瑾也選了他,幫他勸了現今的丞相等人。」
「宸貴妃也選了他。」
顧墨染掌心壓在桌角,木刺扎進肉里。
那點疼,把腦子扎得更清醒了。
「你等我捋捋。」
「也就是說,我父皇靠柳家穩朝局,靠柳懷瑾穩舊臣,再把我母妃收進宮裡穩後宮。」
屏風後的人冷笑了一聲。
「你說錯了一點。」
「你母妃當年,有男兒氣魄,根本不屑嫁任何人。」
「她會和我們一起騎馬射箭,也會飲酒作詩。」
「她嚮往的,是策馬巡疆,看遍天下河山。」
「可你父皇登基以後,一道聖旨,就把她接進了宮。「
」她心寒了,怕你父皇錯的更多,不得不選在後宮爭寵這條路。」
「你的名字叫墨染,裡面承著她墨染江山的夙願。」
顧墨染眉頭壓下去。
這段舊事,母妃從未講過,他是頭一回聽。
柳如煙臉上血色更淡了。
她看了顧墨染一眼。
那一眼裡有擔憂。
但她還是狠心開了口。
「然後呢?那皇帝登基之後第二件事,就是滅我們柳家?」
顧墨染先開了口,帶著無奈。
「因為柳家有功。」
柳如煙轉頭看他。
顧墨染把紙放回桌上。
「功太大,這皇帝眼裡,就是罪。」
屏風後的人輕輕敲了下桌面。
「看第三張。」
第三張紙只剩半頁。
上頭有「密查」兩個字,像是抄錄下來的奏報殘件。
上面寫著。
聖上登基五年。
柳家舊部仍在民間。
太傅門生遍布六部。
舊軍中仍有人念柳驍。
若有一日柳家不臣,朝中無人能制。
柳如煙盯著那幾行字,半晌才開口。
「就憑這個滅我柳家滿門?」
顧墨染挑眉。
「沒有實證?」
「沒有。」
「沒有謀逆書信?」
「沒有。」
「沒有私藏兵器?」
「沒有。」
「沒有私通外敵?」
「沒有。」
「當時的聖旨下的太快,你母妃正要誕下你皇妹。
前一晚,柳氏父子還在宮中伴君宴飲,所有人都沒有防備。」
柳如煙手背撐在桌上,指骨繃得發白。
「所以,真相是,我柳家沒有謀逆之心,二百多人,就死在猜忌上?」
屏風後的人沒出聲。
春媽媽把麻布卷打開,攤在她面前。
密密麻麻的一串名字,壓了下來。
管家,五十九,死於前院。
帳房,四十一,死於帳房。
馬夫,二十七,死於馬廄。
乳娘,三十二,收屍不全。
書童,十一……
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年紀,死處,是否收屍。
柳如煙沒說話。
眼前卻已經是火。
那年她才四歲。
有人抱著她跑。
有人在她耳邊說,不要回頭。
她什麼都記不清了。
連那個人是誰,都記不清了。
顧墨染把手壓在名單邊上,沒碰她,只是把紙角按住,免得她手抖時帶翻燈盞。
「受不住,就先別看了。」
柳如煙搖頭。
「我要看。」
春媽媽張了張嘴。
柳如煙抬眼看她。
「我四歲那年,記不住他們是誰。」
「現在能記住一個,是一個。」
說完,她又低下頭。
屋外的木窗被風撞了一下。
屏風後的人再次開口。
「夠了。」
柳如煙沒停。
「我要看。」
屏風後沉默了一陣。
「逸王殿下不攔著?」
「她看得越多,恨得越深。」
「她柳家的仇,最後會落到誰頭上,你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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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難了,今天只能先三章,orz。過渡章節我寫的很艱難,因為我雖然喜歡男頻的快意恩仇,但是我畢竟是個女的,不知道給什麼理由,才能把男主決心要搞事情搞天下的轉變寫的絲滑,我害怕我寫的不對,感情用事,畢竟皇帝對他這二十年挺好,各位大帥比快幫幫我。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