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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曾經的小山子,如今的青衫糞王

2026-08-02 13:02:36 作者: 鐵錘錘豆豆

  翌日午後,蒲雲山已經在銅盆里洗了三遍手。

  他換上一身沒穿過幾次的長衫,收拾的乾淨整齊,袖口也仔仔細細挽過。

  自認這一身很體面,起碼不像挑夜香那幾日渾身臭氣熏人。

  錦文書局的門口早已排了長隊,青衫的書生、灰袍的落魄士子、還有幾個提著竹籃賣字畫的老翁,都候在門前,等著東家收稿。

  蒲雲山抱著那捲用油紙包好的詩稿,站到隊尾,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要如何不動聲色地把稿子遞上去,

  再借著字裡行間的舊年痕跡,讓謝婉清認出,他正是兒時與她一同撲蝴蝶的那個小山子。

  他這幾日想了許多遍,那些舊事該如何提,才能既不顯得唐突,又能勾起她的舊情。

  隊伍慢慢往前挪,輪到他前面那個賣字畫的老翁時,忽然有個賣胡餅的小販經過,鼻子皺了一下,扭頭往旁邊躲了兩步。

  「這是什麼味兒?」

  小販嘀咕了一句,聲音不算低,隊裡幾個人都跟著往蒲雲山這邊看。

  有個眼尖的書生認出了他,忽然叫出聲。

  「我認得他!他就是南市公廁那個抽中豬仔的蒲相公!」

  「青衫糞王!」

  這四個字一出口,隊伍里的笑聲就沒停過。

  有人捂著嘴笑,有人乾脆蹲下去拍著大腿笑,連排在最前頭的老翁都回頭看了他兩眼,臉上帶著一種看熱鬧的神情。

  蒲雲山站在原地,手裡的油紙包被他攥得發皺。

  他想解釋這味道不是他身上的,是那頭畜生昨夜闖的禍,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辯解起來更顯得滑稽,只能咬著牙繼續往前站。

  隊伍中不知誰又添了一句。

  「聽說這才子挑糞還得了本月衛生優等,往後咱們就該叫他蒲優等。」

  鬨笑聲又起了一輪,蒲雲山垂著眼,盯著自己腳下那道青石板縫,心裡把趙無恤在心底罵了不知多少遍。

  他下山前也算是青城山有名的少主,行走川蜀,向來是被人捧著的,如今站在這市井隊伍里被人當猴子看,滋味實在不好受。

  好在輪到他的時候,那個收稿的年輕掌事只抬眼看了他一下,倒沒多說什麼廢話,伸手就要接他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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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雲山遞過去,聲音壓得極低。

  「勞煩通報一聲,我這稿子想請東家親自過目。」

  掌事的手頓了一下,抬頭多看了他一眼。

  「寫的還行,東家今日確是親自坐堂收稿,你且候著。」

  蒲雲山退到廊下,坐上一張矮凳,心跳比方才被人圍觀時還要急促幾分。

  這首詩他斟酌了三夜,字字都藏著舊年在青城山下的光景,什麼「舊徑蝴蝶」,什麼「供果」,什麼「小溪浣紗浣舊夢」,句句都是暗號,若謝婉清還記得那個,必然一眼能看穿。

  他甚至想過,若她當真認出來,會是什麼反應,或許驚詫,或許落淚,

  或許會不動聲色地找機會見他一面,問一問這些年他去了哪裡,過得好不好?

  等了約莫兩炷香的時辰,裡屋的夥計出來傳話。

  「蒲相公,東家看了你的稿子,請你過去一趟。」

  蒲雲山幾乎是站起來就走,那道被扁擔磨破的口子扯得生疼,他也顧不上,只想著終於能見著人了。

  穿過前堂,屋裡陳設簡單,一張長案,幾隻書箱,一道寬大的屏風。

  屏風後坐著的正是謝婉清,一身素色襦裙,鬢邊只簪了一支舊玉釵,正低頭翻著他的稿子。

  蒲雲山站定,喉頭動了動,正要開口叫一聲舊年的稱呼,卻聽見屏風後忽然傳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他心裡一跳,抬眼望去,謝婉清倒沒什麼異樣,依舊低頭看著稿子。

  傳出的聲音低沉又帶著幾分懶散,語氣里全是漫不經心的調笑味道。

  「娘子,這上面寫的什麼酸文,念給本王聽聽?」

  蒲雲山整個人僵在原地,從腳心涼到了頭頂。

  顧墨染走到屏風邊,懶懶地靠在一張矮榻上,手裡端著半盞茶,眼神掃過他一遍,又落回謝婉清手裡的那張稿紙上。


  蒲雲山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散了,臉上卻還端著幾分士子的體面,拱手一禮。

  「不知王爺也在此處,蒲某失禮。」

  顧墨染沒答話,只朝謝婉清那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

  謝婉清捏著那張稿紙,指尖在「舊徑蝴蝶」那一句上停了一下,眉頭沒什麼起伏,語氣也平淡得很。

  「這稿子辭藻堆得倒是齊整,只是通篇無病呻吟,看不出半點真情實意。」

  蒲雲山心裡一沉,卻仍不肯放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刻意的悵然。

  「這詩里所寫,皆是兒時舊事,實不相瞞,在下小名小山子,兒時曾與一位故人同游同戲,如今再看這山水,才知舊情難捨。」

  他這話說得直白,幾乎是把話挑到了明面上,指望謝婉清能有半分動容。

  謝婉清抬眼隔著屏風的縫隙看他,神色依舊沒什麼變化,倒是把稿紙往案上一放,聲音清清淡淡。

  「什么小山子小石頭的,兒時哪來的情?」

  蒲雲山張了張嘴,還想再提醒,那年你已經四歲了,謝婉清卻繼續說了下去。

  「逸王府的規矩,向來不收來歷不明的酸腐之人的東西,這稿子若真心要投,便按尋常價錢結給你,若是想借著幾句舊詞攀什麼故交,那我勸你早些歇了這個心思。」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裡已經拿起了另一支筆,蘸了墨,順手在案角的帳本上寫了一行字。

  顧墨染坐在一旁,端著茶盞沒說話,眼角卻帶著點笑意,看著謝婉清寫完那一行字,走過去伸手接過她搭在案邊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裡輕輕蹭了一下。

  謝婉清沒躲,反倒順勢把手往他掌心裡送了送,那點親密的動作藏在案下,屏風上的影子卻被蒲雲山看得一清二楚。

  蒲雲山這才徹底明白,眼前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絕不是外頭傳的什麼強娶逼嫁,那分明是兩情相悅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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