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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丞相指鹿為馬,皇帝當場氣昏

2026-08-12 09:12:53 作者: 鐵錘錘豆豆

  另一邊。

  皇帝的左手壓著木板,筆桿被汗水浸得發滑,墨汁從筆鋒一路拖到紙邊,將那兩個字糊成了烏黑的團。

  高福跪在榻前,雙手托著紙,連頭都不敢抬。

  明黃綢被上還留著藥汁,皇帝嘴邊也沾著苦澀的藥沫,右側手臂垂在榻邊,連手指都動不了。

  他盯住高福手裡的紙,喉嚨里擠出一串含混的聲音。

  「啊……啊!」

  高福肩膀發抖,趕緊往前湊了湊。

  「陛下,奴才在,奴才在這兒。」

  皇帝抬起左手,朝殿門方向狠狠一指,又指向那張紙,指尖壓得木板咚咚作響。

  高福跟了他幾十年,哪裡會不明白那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安王。

  陛下要召安王回京。

  太子弒弟,東宮封鎖,五皇子已死,皇后和賢妃都被禁在宮中,如今宗室里能被擺上檯面的成年皇子,只剩安陽的安王顧墨辰和遠在逸州的逸王顧墨染。

  安王年長,王妃腹中還有孩子。

  若按長幼,安王確實最合適。

  高福嘴唇發乾,正不知該怎麼辦,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丞相到!」

  蘇文遠跨進太極殿時,靴底沾著未化盡的雪水,身後跟著太尉,戶部尚書、兵部尚書與吏部尚書,幾人一路進到榻前,連外袍都沒來得及解。

  殿中地龍熄了大半,藥味壓得人胸口發悶。

  沈老守在角落,手裡捏著銀針,幾個小太監縮在柱後,連端藥的手都不敢抬高。

  

  高福舉著那張墨跡未乾的紙,膝蓋往前挪了兩步。

  「蘇相,陛下方才強撐著寫了字,奴才不敢妄斷,您快看看。」

  蘇文遠接過紙。

  紙上兩個字歪斜得厲害,第一筆已經拖開,後頭幾筆攪成了墨團,若硬說是「安王」,也說得過去。

  兵部尚書湊近看了幾眼。

  「這是……安王?」

  戶部尚書沒有出聲,只捋著鬍鬚,目光在榻上和紙面之間來回。

  皇帝聽見「安王」二字,左手抬得更高,掌心朝下連拍三次,興奮得額頭又冒出汗來。

  高福看得眼圈發紅。

  「諸位大人,陛下都急的出汗了,應該是你們說的不對?」

  「高公公。」

  蘇文遠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將高福後半句話壓回了嗓子裡。

  高福抬起頭。

  蘇文遠捏著那張紙,轉身朝龍榻深深作揖。

  「陛下聖明。」

  戶部尚書眼皮跳了一下。

  兵部尚書也看向蘇文遠,嘴裡剛要問話,蘇文遠已經將紙遞到他面前。

  「諸位再仔細看看,陛下寫的分明是『安農』二字。」

  兵部尚書的手停在半空。

  「安農?」

  「如今京中人心浮動,太子案尚未定論,安陽糧價翻漲,逸州邊關又有吐蕃窺伺,陛下病中仍掛念天下百姓,特意寫下安農二字,命朝廷以春耕為先,安撫流民,穩住各地糧價。」

  蘇文遠說完,又朝龍榻一揖。

  「臣等先前只顧著京中亂局,竟忘了春耕在即,實在慚愧。」

  皇帝眼睛睜得極大,左手往前伸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繃起。

  他寫的是安王!

  是安王!

  那不是農!

  你個狗丞相!

  皇帝喉嚨里翻出急促的嗚咽,嘴角口水順著下巴淌到衣領上,他拼命拍打床褥,木榻被砸得接連作響。

  太尉站在原地,額角冒出細汗。

  他看懂了。

  皇帝是想召安王回京。

  可眼下把安王召回來,安陽那邊的兵權、糧道、地方官,都會跟著動起來,顧墨辰若進了京,朝堂上立刻會多出一批想押寶的人。


  太子雖被看押,卻還沒有廢。

  逸王手握劍南道臨機節制之權,京城裡又有宸貴妃和顧墨璃。

  這時候把安王弄回來,玄武門外恐怕遲早要見血。

  太尉看著皇帝拍榻的左手,緩緩接過那張紙。

  「蘇相說得對啊。」

  他將紙舉高些,對著殿內眾人道:「這個安字落筆很重,是告誡各地藩王,安守封地,不得借京中之亂妄動兵馬,這個農字拖得極長,正是催促戶部儘快調糧、穩價、備春耕。」

  兵部尚書沉默片刻,也拱起手。

  「臣附議。」

  高福看看蘇文遠,又看看戶部尚書,最後轉向榻上的皇帝。

  皇帝已經氣得胸口起伏得厲害,左手抓住被褥,拼命往下扯,明黃錦被被他扯出一大片褶皺。

  林震山你個混蛋,你在胡說什麼?

  高福把一切看在眼裡。

  他若此時替皇帝爭一句「安王」,蘇文遠等人也許會重新議。

  可議完之後呢?

  安王回京,皇帝說不出話,京中禁軍人人都在看風向,誰敢保證顧墨辰回來以後會安安分分跪在殿外等旨,誰敢保證他不會害顧墨染。

  他不能回來。

  高福跪在原地,喉頭髮堵。

  想通後,他抬起袖子蓋住臉,哽咽著喊了一聲。

  「陛下這是見諸位大人懂了聖意,心裡高興,才會激動成這樣啊!」

  戶部尚書立刻接道:「陛下憂國憂民,臣等當盡心辦差,不負陛下苦心。」

  皇帝瞪著高福,眼珠都快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好啊好啊,朕身邊的親信也是個傻子嗎?

  高福不敢看他。

  蘇文遠抬手招來內閣舍人。

  「擬旨。」

  舍人提筆候著。

  「其一,六部自今日起籌備春耕,戶部核點各地糧倉,凡有囤糧抬價者,地方官須嚴查嚴辦。」

  「其二,京畿與各州流民,各地可開官倉賑濟,但賑糧去向、人數、耗用,十日一報,不得借賑災之名中飽私囊。」

  「其三,各地藩王嚴守封地,不得以京城事變為由擅離轄地、聚兵擾民,若有違者,朝廷自會問罪。」

  皇帝張著嘴,想罵,想吼,喉嚨里卻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嗚聲。

  高福低下頭,額頭貼在皇帝手背上。

  「陛下,您先保重龍體。」

  皇帝的手慢慢鬆開。

  蘇文遠轉身往殿外走去,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緊跟其後。

  殿門打開時,一股冷風鑽進來,將榻邊藥味吹散了些。

  皇帝胸口越起越高,左手在空中抓了兩下,最終重重落回床褥。

  沈老見他眼皮往上翻,急忙撲過去。

  「快!扶住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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