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聽說大理山水養人，貴族姑娘還擅長養蠱制香，出門時腰間要掛一串身份牌，免得百姓認不出，沒跪又被罰。」
這句話落下，夢久檸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手指也扣住了香囊繩結。
「姑娘說笑了，大理雖有王族，卻沒有這樣的規矩。」
「是嗎？」
顧墨璃抿唇笑了笑，裙袖隨著手腕輕輕晃動。
「那看來是我聽說的不對呢，我還以為大理王族出行，百姓得先清街焚香，連路邊的雞鴨都要縮進窩裡，免得擋了貴人的路。」
夢久檸捏著香囊，沒有再接話。
水席樓門口人來人往，店小二抱著一摞碗從幾人身邊擠過去，碗沿碰在一起，清脆的響聲連成一串，襯得這邊的安靜格外難受。
顧墨染把顧墨璃往旁邊拉了拉，免得她再往夢久檸面前湊。
「咱們先去吃東西，少說兩句。」
「皇兄，我只是向客人問問家鄉風俗。」
顧墨璃任他扣著手腕，偏過臉看向夢久檸。
「夢姑娘不願說，也沒關係，畢竟大理若真亡國了，家鄉風俗也值不了幾個錢。」
這句話落下，夢久檸的眼圈立刻紅了一圈，她想反駁，可這是顧墨染的妹妹。
喉嚨動了動，最後只把臉轉向了街邊。
顧墨染扣在顧墨璃腕上的手收緊了些。
「璃兒。」
「哥哥？怎麼連話都不許人說？」
顧墨璃抬頭看他，嗓音仍舊軟，手腕卻沒有從他掌中掙開。
「我又沒說錯。」
夢久檸咬住下唇，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抬手擦過眼角，把那點濕意藏進袖口。
顧墨染鬆開顧墨璃，側身擋在兩人中間。
「夠了。」
顧墨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過的手腕，皮膚上還留著一圈淺紅。
「皇兄護人護得挺快。」
「她沒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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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動她。」
「話已經說重了。」
顧墨染回頭看了夢久檸一眼。
「久檸，先進去。」
夢久檸點了點頭，抬手擦掉眼淚，跟著沈靈兒往樓里走。
沈靈兒與顧墨璃擦肩而過時，腳步放慢了些，唇瓣貼近她耳邊。
「你挑錯人了，她已經被夫君收了，遲早是你嫂嫂。」
顧墨璃站在台階下，手指又捏住了袖口。
她原本準備了許多話。
皇兄為什麼帶這麼多女人出街？
六個老婆還不夠嗎？
為什麼又收了大理公主？
顧墨璃越想越委屈。
見勢不對，顧墨染趕緊轉過身。
「乖啦，進樓。」
顧墨璃沒動。
「我說了，先吃飯。」
「我不餓。」
「你早膳只吃了半張餅子，能不餓嗎？」
顧墨璃抿住嘴，目光從他臉上挪開。
「皇兄連我吃了什麼都記得，變得很細心了。看來平日裡嫂嫂們沒少教你。」
顧墨染看著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好啦，你若想吵，進去再吵，街上人多。」
「我不怕人多。」
「哥怕丟人，行了吧。」
顧墨璃盯著他看了兩眼，終究還是哼了一聲，轉身上樓。
甄媄梨抱著扳手從旁邊走過，抬手拍了拍顧墨璃的肩。
「咋了，委屈了？」
顧墨璃側過臉。
「我看出來了，恁哥以前只跟你耍，現在身邊女的太多了，你覺得被冷落了？」
甄媄梨說到這裡，朝夢久檸離開的方向瞄了一眼。
「你別難受，夢姑娘雖說愛往王爺身邊擠，人倒挺好的，你剛才咒人家亡國，人家都忍了。」
顧墨璃看著她。
「你是在勸我，還是在告訴我她脾氣好？」
「都有。」
甄媄梨盯著她端詳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挑一件趁手的零件。
「俺是怕你真把她說哭了，不過她哭起來也不難看，眼睛濕漉漉的，就是骨相沒你這麼利落。」
顧墨璃的眉梢動了動。
「你說什麼？」
「俺說你骨頭長得好。」
甄媄梨抬手比了比她的臉。
「下頜收得漂亮，眉骨也整齊，鼻樑和顴骨的位置剛剛好，整張臉沒有廢料，包括你這身子骨，練武肯定省力。」
顧墨璃準備好的惡毒話到了嘴邊，竟沒能順利說出來。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俺說你長嘞美啊。」
甄媄梨答得理所當然。
「俺這些年見過的人多了，長得好看的也不少，可你這張臉太標準，拿尺子量都挑不出歪的地方。」
她又看向顧墨璃的肩背和腰腿，認真補了一句。
「俺都想照著你做個機關木人。」
顧墨璃的耳根慢慢紅了。
「做什麼木頭？」
「我知道做不出來。」
甄媄梨點了點頭。
「我技術再好，木頭也做不成你這麼好看。」
「真嘞，你長的真權威！太好看了，俺看著心裡都帶勁。」
顧墨璃抬手捏了捏袖口，有些害羞了。
旁邊又傳來一陣小跑的聲音。
雲疏月舉著半串糖葫蘆，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兩頰鼓著，走到她面前把剩下那半串遞了過來。
「給你吃。」
糖漿沾在竹籤邊緣，山楂已經被她咬掉一半，剩下的地方還留著清楚的牙印。
顧墨璃看著那串糖葫蘆皺了皺眉，手沒有伸出去。
雲疏月又往前遞了遞。
「很好吃，甜的。」
「你自己吃吧。」
顧墨璃看向顧墨染，小聲問道。
「她們平時都這樣？這麼熱情嗎？」
顧墨染輕咳一聲。
「她們倆應該挺喜歡你的。」
「我看出來了。」
顧墨璃取出一包京城帶來的飴糖遞給雲疏月。
看到糖，雲疏月眼睛亮了。
「啊，你這麼好啊！
你長得好看，人也好！
以後你就是我天下第一好的姐姐！」
……
水席樓二樓臨街的雅間已經備好，
菜餚一道接一道地端上來。
洛陽水席講究湯湯水水，前一碗剛撤，後一碗便跟著上桌，酸湯、肉湯、胡椒湯……
蒸汽順著碗沿往上冒，很快驅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氣。
顧墨染讓顧墨璃坐在自己右手邊。
夢久檸原本想坐近些，可顧墨璃的嘴巴太毒了，還是離遠些。
她坐到了沈靈兒旁邊。
慕容雪挑了個靠窗的位置，把軟鞭解下來搭在腿上。
「隨便坐唄，這桌子夠大，還能轉，誰也別搶啊。」
顧墨璃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酥肉放進碗中。
「皇兄這趟是把大夫、機關師、護衛都帶上了？」
甄媄梨夾菜的手抬了抬。
「咦，這機關師聽著像給人修門的。」
「你會修嗎？」
「當然會啦，俺不光會修門，還能造弩車。」
甄媄梨說完，把手邊的扳手往桌角挪了挪，免得碰倒湯碗。
顧墨璃看著那根扳手，又看了看她腰間露出的木軸，笑了笑。
真是個沒心眼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