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舍。
金善雅沒有睡好。
天剛亮的時候,她才勉強睡著,可沒過多久就被外面的操練聲吵醒了。
她睜開眼,盯著床頂的帳幔。
腦子裡還是昨晚那些畫面。
她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
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冰涼。
深吸一口氣,開始梳洗。
洗完臉,換上一身乾淨的袍子,把頭髮挽起來。
做完這些,她又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
嗯,這樣應該可以吧?
這樣看起來最令人心疼?
她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朴賴璋正在院子裡候著,看見她出來,趕緊迎上去。
」殿下,您醒了?「
」嗯。「
金善雅看著他。
」帶我去主帳。「
朴賴璋愣了一下。
」現在?「
」對,現在。「
金善雅的聲音很平,但不容置疑。
朴賴璋不敢多問,應了一聲,在前面帶路。
兩人穿過營地,往主帳走去。
路上遇到巡邏的士兵,士兵看見金善雅,都會停下來行禮。
101看書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實用 全手打無錯站
金善雅點點頭,沒說話。
她的腦子裡全是待會兒要說的話。
怎麼開口,怎麼措辭,怎麼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卑微。
可越想,越覺得沒底。
她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到了主帳門口,朴賴璋停下腳步。
」殿下,到了。「
金善雅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你在外面等著。「
」是。「
朴賴璋退到一邊。
金善雅站在帳門口,手搭在帳簾上。
停了一下,然後掀開帘子。
帳里只有顧墨染一個人。
他坐在案前,正在批閱軍報。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公主怎麼來了?「
金善雅站在帳門口,沒進去。
她看著他,喉嚨發乾。
」逸王殿下,善雅有事相求。「
顧墨染放下手裡的軍報,靠回椅背。
」怎麼這麼客氣?快快快,進來說。「
金善雅猶豫了一下,跨進帳內。
她走到顧墨染面前,在距離他三尺處停下。
這是她的結界本能反應。
她握緊拳頭,聲音壓得很低。
」殿下昨日說……我的病能治。不知何時可以開始?需要什麼條件,善雅願意配合。「
顧墨染看著她,沒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盞,輕啜一口,然後放下。
」公主這麼心急?「
金善雅咬了咬下唇。
」十二年了,我……不想再這樣下去。「
顧墨染起身,繞過案桌。
」治是能治,但你這病根在心脈,牽連經脈循環,不是一兩劑藥能解決的。「
他頓了頓。
」需要長期調理,每日針灸疏導氣血,配合內息調養,少說也要三個月,這還只是第一個療程。「
金善雅聽到這裡,心跳漏了一拍。
三個月?
她要在大衍待三個月。
顧墨染繼續說:「而且治療期間不能中斷,公主若急著回高麗,怕是不行。」
金善雅沉默了一會兒。
腦子裡在飛快地權衡。
三個月,意味著她要暫時脫離高麗朝堂。
意味著她要把國事交給別人處理。
意味著她要留在這裡,留在顧墨染身邊。
可如果能治好……
罷了,國事有父王,她操什麼心?-
她抬起頭,看著顧墨染的眼睛。
」我可以留下。「
她的聲音很堅定。
」國書已遞,盟約已簽,剩下的事朴賴璋能處理。「
顧墨染挑了挑眉。
」公主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金善雅握緊拳頭。
」只要能治好,我什麼都願意。「
顧墨染盯著她,盯了一會兒。
然後笑了。
」那就好。不過還有一點。「
他壓低聲音。
」治療過程中,公主得放下身段,該配合的動作不能抗拒,該忍的痛也得忍住。「
金善雅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是一國公主沒錯,但在我這兒,你只是個病人。「
顧墨染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嘲諷,也沒有輕蔑。
很認真。
金善雅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回道:「只要能治好,善雅什麼都願意。」
顧墨染點點頭。
」行,那就這麼定了。「
他轉身,走回案桌前。
」公主眼下發青,怕是沒睡好,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開始治療。「
金善雅站在原地,愣了愣,沒動。
她看著顧墨染的背影,喉嚨里堵著一口氣。
半晌,她才開口:「殿下,我……」
」嗯?「
顧墨染回頭看她。
金善雅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人家已經說了明日再治。
如果自己再強求,倒顯得不懂事了。
」沒什麼,善雅告退。「
她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帳門口,她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顧墨染一眼。
顧墨染正低頭批閱軍報,沒注意到她的視線。
金善雅咬了咬下唇,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外,朴賴璋還在等著。
看見她出來,趕緊迎上去。
」殿下,談得如何?「
金善雅沒答,只是說:「回去吧,你先回高麗,我要在這裡待著。」
兩人往回走。
朴賴璋忍不住問:「您要留下?殿下,您真的要留在這裡?」
」對。「
」可是……「
」沒什麼可是。「
金善雅打斷他。
」國書你帶回去,告訴父王,三個月後我會回去。「
朴賴璋張了張嘴,想再勸,但看見金善雅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是,臣遵命。「
兩人回到客舍。
金善雅走進房間,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剛才顧墨染說的那句話。
」你是一國公主沒錯,但在我這兒,你只是個病人。「
她握緊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一道道紅印。
可她不覺得疼。
她只覺得心裡那塊冰,好像鬆動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