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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入山(中)(第二更,5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2026-09-23 15:30:26 作者: 東海鎮守

  第684章 入山(中)(第二更,5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得了指點後,花了兩刻鐘的功夫適應法炁,龍女遂在和風清籟中前行。只是尚未走出幾步,環繞在龍虎山外圍的二十四炁靈鏡輪盤立即發生了旋轉。溫暖熏人的立春解凍炁往南下飛走,在其北側的相鄰法炁則轉到了龍虎山山門的正前方,再度往龍女身上打來。

  原來,此二十四炁靈禁並非是固定死在仙山周邊各個方位的,一旦產生變故,有某處某炁失守,整個的法禁輪盤便會開始轉動,按四時節氣之變逐一打來,直到某一炁打退或是誅滅來敵。

  眼前打來的這第二道法炁,看上去就像是一場早春微雨,朦朧迷離,濕濕漉漉,同樣蘊藏著無限生機。

  這一次,龍女已經學會了如何應對,她先是放任異炁入體,再去細緻感受。

  「「雨水濡化炁」,本質是潤物發生之炁,祖天師采炁入陣時應該是借用了其「沾濡、綿柔|的意蘊,叫人骨酥筋軟,法力遲滯。如要破解,應當要知剛柔、曉變化,輕重由心。」

  雖是在考驗與鍛鍊弟子,但這畢竟是祖天師留下來的大陣,威力非同小可,道士也不想龍女意外受傷,所以是及時地做出了提示。

  而龍女聽了,立即做出應對,藉助九德中的【均】字法意,來平衡五行,左右陰陽,使得自身的精氣神三寶始終維持在既有狀態,不受濡化炁的粘連而失衡。

  這一次,還是用了兩刻鐘的時間,龍女再度邁步。

  這並非是說雨水濡化炁|和立春解凍炁|威能完全一樣。事實上,隨著二十四炁流轉,每一炁的威勢是在逐漸加強的。祖天師雖有好生之德,以春炁開頭,好叫來人知難而退,但這畢竟還是看家護院的陣法,不會真的像表面看起來的這般吹面不寒。只是,龍女適應得非常快,適應四時之炁快,在鬥法破陣中領悟地德真意也很快,因此是愈發得心應手,所以從結果上看就是破解二炁的時間並無差別。

  「咔嚓!」

  驟忽響起一道雷聲。

  是二十四炁輪盤再度旋轉,第三道法炁打來。

  第三道法炁是一道雷光。

  不同於前兩道法炁的和風細雨,第三道法炁來的極快,一道霹靂破空而來,直直打到了根本無法避開的龍女身上,當然,也打中了緊隨其後的道士。

  因速度太快,龍女未能反應過來,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直。

  只不過,在短暫僵直過後,龍女的臉上又出現了驚疑之色。這時,便聽同樣在雷光中毫髮無傷的程真君解釋道,「這是「驚蟄啟蘇炁」。

  道士言語中帶著笑意,「這是啟發復甦的炁,祖天師借用了它「復甦」與「喚醒」的法意。倘若你身有暗疾,無論軀體、丹嬰、道基乃至元神,凡有舊傷,都會在此炁下復甦,過往一切傷勢痛楚都將在猝不及防的雷聲中一併進發,叫人防不勝防、躲無可躲,乃至有暴斃的危險。這也是春之六炁中最為兇險的炁。

  「但是,你才化形修道,離江成人不過五日,身上沒有任何暗傷,因此此炁對你無效。」

  至於道士,他的本體在三境之後基本就沒受過什麼傷,三境之前歷練所受的傷在此刻全部爆發出來於他而言也是仿佛微風拂面。倒是獅子,這道法炁於它而言確實是足夠危險,道士出手為其擋下了。

  隨即,下一炁又來。

  「這是「春分中衡炁」,功效與「雨水濡化炁」相反。濡化炁是粘連法力,教體內五行陰陽失衡,中衡炁是強行分化和均平體內的陰陽。但平衡當然不等於均分,每個人的五行根骨、陰陽氣血都不相同,這兩者皆不可取,所以兩者的應對方法也是一樣。」

  「這是「清明淨潔炁」,專門滌盪污濁的。這一炁對於修行血煞濁氣的魔道妖孽來講,是無上殺招。你雖是靈龍山君,但也要小心。你已化形,當知人身由天地清濁之氣交合乃成,自然也有污濁,血液、腎精、骸骨等等,這些都可以劃分到污濁一類。你為江中沙洲時一樣,山根淤泥也算污濁。這時候,你可以以清覆濁,以陽掩陰,調弄兩儀,自可安然度過。」

  「這是「穀雨布澤炁」,主催發滋長。凡事過猶不及,滋長過甚則虛不受補。為師只提示到這裡,你自己看能不能想出應對之策來。」

  「這是「立夏苦焦炁」,你是龍身,能克制此炁但也受此炁克制,一定小心。

  「這是「小滿靡草炁」————「芒種刈獲炁」————「夏至陽剝炁」————「小暑溫風炁」————」

  「這是——


  夏之六炁的最後一炁到來,道士還未說出此炁的名字,然後立即停住,伸手打出一道法力,去接龍女。也就在道士停口的同時,龍女臉色突變煞白,身形搖搖欲墜,難以自控,要跌落空中,隨即便被道士法力接住,攝了回來。

  道士往龍女體內渡入一道真元,助其平復異炁。

  待見龍女面色好轉,能自行御風了,道士這才放開法力托舉。

  

  「弟子學藝不精,未能破陣,叫師門蒙羞,甘受師尊處罰!」

  龍女在恢復對身軀的控制之後,面顯羞愧之色,隨即便要俯身下拜認錯。

  道士抬手,以法力將其扶起,並笑著解釋道,「這是大暑溽蒸炁,是為水中火,已經涉及到更高層次的五行變化了。而且你為龍身,又是水中沙洲,難以抵擋水汽的侵蝕,但這份水汽又是帶著火的,兩者不分彼此,難以剝離,酷烈難當。再加上你的法力本身就已經被前十一炁消耗殆盡,因此,難以支撐也是人之常情。

  「你能支撐到第十二炁,基本度過春夏,為師已經很滿意了。而且緊隨其後的秋冬十二炁,殺伐之力要遠甚春夏,確非你當下修為所能破之。所以接下來你便認真看著吧,能學多少是多少。」

  「弟子遵命。」

  龍女起身應下。

  此時,在龍虎山外,圍觀眾者已經越來越多,各大仙宗祖庭的人也都到場,甚至不乏四境、五境乃至仙境的大修家。他們無一人發聲,屏氣凝神,保持著一種極度的安靜,目睹著厚水真人連破十一炁。

  所有人此刻都明白,化形不過五日的厚水真人,將在今日名揚天下。

  至於獅駕上的那道背影,眾人是以一種堪稱敬畏、仰視以及帶著幾分不可思議與難以理解的目光去看的。

  「走。」

  道士對獅子還是那一個字。

  於是獅子繼續往前。

  濕熱難當的「大暑溽蒸炁」迎面撲來,灌入到道士體內,道士只施展一個「心腎煉體」的內景神通,便把暑炁中的水火二性給分開,然後以心腎兩府分而收之。

  然後接下來,殺伐之力更甚的「立秋奪生炁」、「處暑停溫炁」、「白露涼魂炁」、

  「秋分斷神炁」、「寒露冰魄炁」、「霜降徹骨炁」、「立冬涸水炁」、「小雪蒙昧炁」、「大雪悲鳴炁」、「冬至陰極炁」、「小寒藏光炁」、「大寒返陽炁」一一襲來,道士一一破之。

  在這整個過程中,獅子未曾停步,道士也一直是那副淡定瞭然的神情,秋冬十二炁便被這樣不聲不響的破解了,攏共花費了不到十來息的時間。在外人看來,就像是真君乘著獅駕在四時之風裡散步觀景一樣。而作為對比,地仙龍形山君,厚水真人過十一炁是用了整整四個時辰。

  此時,穿過二十四炁靈境,道士仿佛經歷了一次四季輪迴,他的精氣神經過了二十四炁的洗禮後,也是前所未有的好。而且這次經歷,也讓他對「宙」的認識更深了,他覺得,自己對於天罡三十六變中「回天返日」神通的掌握應該已經差不多了。同時,受祖天師啟發,他認為自己以後也應多體悟體悟四時之變,並思考大地在四時中的變化。

  最後十丈距離已過,道士來到龍虎山丹崖山門正前。如今近距離觀看,丹崖石壁上面的那些仙人題字個個大如城牆,字跡龍飛鳳舞,氣勢巍峨。只不過,聯想到如今龍虎山做的那些腌臢事,再看這些題字的內容,什麼「清淨地」、「無有鄉」,什麼「道法自

  然」、「返璞歸真」,什麼「無為萬物化」」、「清靜以為天下正」,就顯得極為諷刺了。

  而在此地,道士是專門等了等,大約是停了有十來息的功夫,卻見那些明顯有著靈動法韻和深厚靈力的仙人題字始終沒有任何反應,這才以一種比較奇怪的表情收回目光。要知道,在他的猜測中,或者說在世人的猜測中,這些題字肯定不會真只是題字那麼簡單,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把自己的三界萬象顯神道域給祭出來,來對抗那些可能顯化的仙人。

  沒想到,什麼也沒發生。

  當然,這樣更好。道士沒有過多糾結,但也沒有完全放鬆,只是繼續驅獅前行,然後正式邁入龍虎山山門之內。

  「這怎麼可能?!」

  同一時間,在由三光五霞環繞拱衛中的天師府里,天師府大提舉張都顯高聲驚叫,他抬手指著山門方向,眼看著那小道士安然穿過丹崖,滿臉的不可思議之色。

  「祖天師留下來的法禁,各代仙人封存的法術神意,八千年的靈力供應維持,怎麼可能突然失效,怎麼會突然失去了作用?!」


  張都顯的情緒有些失控。當然,他沒法不失控。二十年前,他親眼看著那個小道士殺死了仙人族老,收走了天師劍;十年前,他親眼見證三仙飛升只回來一個;現在,他又看

  著小道士閒庭信步的穿過了祖天師留下的二十四炁,直往山內走來。作為當代天師的絕對心腹、親身參與到鈐印大計與兜售人丹的他,實在恐懼極了。

  而在這種情況下,祖天師和歷代仙人留下來的題字靈禁竟然失效,這幾乎擊垮了他的心神。因為山門之禁,是祖天師和龍虎山歷代仙人共同作用的結果,每一句題字都是一張完整的正一神符,是龍虎山最重要的防衛底蘊之一,是除卻劍印符與護山大陣外最大的底牌。

  這樣的禁法,本該是百仙同出,每一道仙人幻影都有著仙人在題字時期的全力一擊之威,本該是打那個賊逆一個措手不及乃至直接剿滅的,怎麼會無動於衷,直接失去了效果?!

  「天祖!八祖!你們不都在丹崖上題過字、留過法嗎?!怎麼不起作用了?!還有天師!你主掌大陣,你倒是說句話啊!」

  張都顯是有些失去理智了,此刻竟然都敢對著兩位輩分極高的留世仙與當代天師張元吉大吼大叫了。

  此刻,他身處於天師府內最核心的張家宗廟中,匾上寫著的是|留侯家廟|四個大字。這座宗廟,銜接著龍虎山的洞天秘境,是天師府禁地,除非祭典,等閒不會開啟,閒人也不得擅入。但如今,龍虎山天師府的一眾高修都齊聚於此。

  張都顯口中的天祖,便是十年前龍虎山意欲偷渡飛升時出現的與三清山留世仙白靈子同一輩的人,喚作張法威的。他口中的八祖,便是眉心處生有一顆橫眼的張證通。張元吉自然也在。

  而除這三個,此方大殿裡還有一個仙人,喚作張證微,與張證通是同輩,但在年紀上要小許多,就是做玄孫也足夠了。同輩不同年,這在開枝散葉極廣的仙宗世家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此人是絕地天通後證得仙人,是上一代玄壇殿的殿主,秘密度劫成仙后不入天門,留守宗內,在幾百年前就不曾露面了。也因為是秘密成仙,所以他未曾在山門丹崖上題字,張都顯也就沒有問他。

  此時再看,龍虎山在絕地天通前夕是下界了五位仙人,其中跟隨曲善省飛升一位,張仙隅在二十年前諸宗攻山時被俘,張仙旻在十年前偷渡飛升時被殺,只剩下張法威和張證通二人。在絕地天通之後成仙的,張證微還未露過面。在龍虎山被圈禁之後意識到形勢不妙緊急突破成仙的,當代天師張元吉一個,還有一個授籙院院主張都彧已經在十年前被殺。

  因此現下,龍虎山還有四位仙人在世,還有五境的大提舉張都顯、五境的宗祠大長老張都陌,以及兩殿、三閣、一局、兩堂之主加小天師等九位四境,依舊是站在世間巔峰的、僅有三清山能壓過一頭的頂尖勢力。然而,此刻面對著張都顯失態的大喊大叫,這四位神通廣大的仙人顯得格外沉默,其餘一眾大修士眼中的驚惶之色也實難掩蓋。

  一片死寂中,張都顯心中還有最後一絲慶幸,慶幸祖宗考慮的周全,受鈐印之人會忘掉自己被鈐印之事。比如他就知道,這一代里,紫微閣閣主張守衡、敕書閣閣主張道容還有演法堂提舉張明昭,這三個其實都是外姓之人,因天分極高在幼年之後就被改姓收入天師府內,也受了印,但這份經歷,他們已經是忘卻了。如若不然,今日之情形恐怕還要糟糕得多。

  而數息之後,心中同做此想的張元吉澀然開口,艱難回答,「他不是硬闖的二十四炁,未曾毀壞哪怕一處山根地脈,是一個接著一個的破解,不

  曾有絲毫受傷,是受炁而受益。祖天師布陣時認為,如果有人完整歷四時二十四炁而毫髮無傷,那麼此人就一定不是邪魔歪道,因此無需防備。」

  張都顯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匪夷所思,愣愣道,「無需防備?那祖天師是什麼意思?叫我們自生自滅?」

  而在短暫的錯愕和茫然之後,緊跟著,他又怒火上頭,咬牙切齒道,「這般關乎身家性命的事,天師為何不早說?!」

  這一次,張元吉沒有再回答,他的心中滿是苦澀。畢竟,誰能想到,世間真有人在既不傷山又不傷己的前提下,還能連破祖天師留下來的四時二十四炁法禁呢?

  而且,他張元吉自然是想改掉護山大陣中的這個禁制缺漏的。不只是他,歷代執掌護山大陣的張家天師中有很多人都有過這個想法。只不過,他們沒有這個能力。祖天師的法禁他們改不了,他們也無法複製祖天師的手段。只有祖天師留在山門丹崖里的法禁有這個能力去承載那麼多的仙人神意,並完整保存那麼久的時間。

  唯一一個被認為有能力可以修改祖天師禁制的,是龍虎山的中興法祖虛靖天師。只是虛靖天師和祖天師的觀念一樣,認為如果有人能無恙無損地遍歷二十四炁而入山,那麼這個人就合該入山。至於引來此人強行闖山的張家後世子孫,就合該自生自滅。是以,虛靖天師也沒有改。

  老祖!您的慈悲叫龍虎山成了笑話!

  張元吉在心中如此怒嚎。

  此時此刻,他只能把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最後的三光五霞身上了,他也相信,這絕對是那小道士難以逾越的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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