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市里來撐腰了
農技站給陳氏果園掛上「病蟲害防治觀測點」這塊牌子，比十篇縣報通訊都有用。
錢主任那邊沒動靜了，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想再找個由頭髮難，一時半會兒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廠里那台從鄰縣換回來的生產線，經過王木匠帶著人反覆調試，已經能穩定出貨，黃桃罐頭的試樣品也送到了市食品廠，就等著那邊的信兒。
一切看著都順了。
可誰都清楚，錢主任這種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果然，麻煩從最意想不到，也最要命的地方來了。
「瓶子又沒了。」劉算盤從外頭跑進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一張採購回執拍在桌上，那張紙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點軟，「我跑了縣玻璃廠和南街那家代銷點，都說沒貨，讓排隊等著。」
這話一出，剛剛才緩過一口氣的車間，氣氛瞬間又繃緊了。
「又是這招。」周石頭把手裡的扳手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響，罵道，「上次是白糖，這回是瓶子，這幫人是不是就長在我們脖子上了，掐著不放？」
這比直接上門鬧事還噁心。
說不給你，就是讓你等。黃桃罐頭這條線，沒了瓶子，就等於直接斷了腿，前面所有試製、調試，全都成了空忙活。
「我去縣裡找梁局問問！」邱建明也急了，這眼看著就要起勢，臨門一腳被人把路堵死，換誰都憋屈。
「沒用。」唐雪按住了他，她翻開帳本，在那一排玻璃瓶供應商的名字後面，用鉛筆輕輕畫了個圈，「縣裡的供銷網，從原料到包裝，根子上都繞不開錢主任那條線。現在去找梁局，最多是協調，協調完了，他們下次換個東西繼續卡。」
她抬頭看向陳子云，眼神很靜。
車間裡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陳子云身上，等著他拿主意。
陳子云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車間門口，看著院子裡那幾台剛修好的機器，又抬頭看了看通往市裡的那條路。他心裡很清楚，這局棋，在縣裡這個小棋盤上，已經解不開了。
對方拿著規則在玩，你單靠一股子衝勁去闖，只會被慢慢耗死。
想破這個局，必須有更高層，更不講道理的外力，直接把這個棋盤掀了。
而他等的那股東風，就是市食品廠。
「等。」陳子云轉過身，只說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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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等？」劉算盤急得站了起來，「再等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讓他卡。」陳子云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半點焦躁，「他越是把我們卡得死，市里那
邊看到我們交不出貨，就越會覺得奇怪。到時候，不用我們去告狀，自然會有人來問。」
這話說完，連唐雪都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陳子云想的不是怎麼去衝破封鎖，而是想借著這股封鎖，把壓力反推給市里那邊。
這步棋，走得太險，也太狠了。
接下來的兩天，廠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生產線停了，工人們無事可做，只能一遍遍地擦拭機器，清點那些做好的山楂片。劉算盤急得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周石頭則憋著一肚子火，把後院的廢料堆來回倒騰了好幾遍。
廠里那股剛剛提起來的士氣，肉眼可見地，一點點泄了下去。
就連那些原本已經開始信服陳子云的舊工人，眼神里也重新帶上了觀望和懷疑。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次可能真的要被憋死的時候，第三天下午，一輛掛著市食品廠牌照的解放卡車，轟隆隆地，毫無徵兆地，直接開到了陳氏一號工廠的大門口。
車斗上蓋著厚厚的油布，但從輪子壓進泥地的深度就能看出來，車上裝的東西，分量不輕。
車一停穩，車門打開，從副駕駛上跳下來的，正是上次那個行色匆匆的聯絡員。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食品廠工作服、看起來像是個車間主任的中年男人。
廠里所有人都被這動靜驚動了，紛紛從車間裡探出頭來。
劉算盤和周石頭更是第一時間沖了出去。
「陳老闆，」那聯絡員看見陳子云，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指了指身後那輛卡車，話裡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利落勁，「你們上次送的黃桃樣品，我們王工和幾個老師傅都看過了，評價不錯。這是我們廠里試生產線上剛下來的一批新規格玻璃瓶，不多，先拉過來給你們頂上這一輪。」
這話一出，整個院子，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劉算盤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周石頭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銅鈴。那些躲在車間門口看熱鬧的舊工人，臉上的表情，更是從懷疑，變成了震驚，再到難以置信。
一車從市里直接調過來的玻璃瓶！
這個信號，比任何文件和批示都來得更硬。
它清清楚楚地告訴了具里所有人一件事：陳氏果業這條線，市里保了。
陳子云心裡那塊懸了幾天的石頭，也終於落了地。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那就多謝王工了。」他沒有表現得過於激動，只是走上前，遞了根煙過去。
那聯絡員擺了擺手，「謝就不用了。王工讓我帶句話，他說，東西是好東西，但要是你們自己連生產都跟不上，那再好的東西，也只是個樣品。」
這話，是敲打，也是一種更高層面的認可。
陳子云點點頭，「我們明白。」
「那就行。」聯絡員一揮手，「卸貨吧。」
周石頭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興奮地大吼一聲，帶著幾個早就憋壞了的後生，手腳麻利地爬上車斗，掀開了油布。
油布下，是一排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玻璃瓶，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透亮的光o
這哪裡是瓶子，這分明是續上的命。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邱建明在百貨大樓里聽到這事，激動得差點把櫃檯上的算盤給拍碎了。
供銷社那邊，幾個之前還在拿腔拿調的辦事員，一整天都沒敢再說「排隊」兩個字。
而錢主任，據說在辦公室里，把自己最喜歡的那隻紫砂茶壺，給摔了。他想不明白，自己布下的一張天羅地網，怎麼就被一輛從市里開來的破卡車，給輕而易舉地撞開了。
他想壓死的是一個鄉鎮小廠，可沒想到，這小廠的背後，已經隱隱約約，站上了市裡的台面。
一號工廠的院子裡，卸貨的動靜，重新點燃了所有人的心氣。
那些舊工人看著一箱箱從市里運來的玻璃瓶，再也沒有了半點看笑話的心思，他們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這個新來的陳老闆，好像真的跟他們以前見過的所有老闆，都不一樣。
他不是在縣裡這個小池子裡跟人斗，他的眼睛，從一開始，就盯著更遠的地方。
周石頭一邊指揮人卸貨，一邊咧著嘴傻笑，他覺得這比打贏十場架還痛快。
唐雪站在帳桌前，看著那一箱箱被搬進倉庫的玻璃瓶，沒有笑，只是低頭，翻開帳本，在那一頁寫著「玻璃瓶，斷供」的記錄後面，用紅筆，重重地畫上了一條線，然後在那條線旁邊，寫下了今天的日期，和一行新的字。
「市食品廠，試產瓶，一車。」
字跡清秀，卻帶著一股子塵埃落定的沉穩。
夜裡，當最後一箱玻璃瓶被碼放進倉庫，整個工廠，第一次在夜裡，也亮起了燈。
王木匠帶著人，連夜調試那條因為缺瓶子而停擺的生產線。
馮二嬸則帶著女工們，開始對新到的瓶子，進行第一輪的清洗和消毒。
陳子云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這片重新變得熱火朝天的景象，心裡清楚，從今天起，陳
氏果業在縣裡，才算是真正有了跟人叫板的底氣。
不是因為他能唬人，而是因為，他背後，開始有願意為他撐腰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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