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謳把最後的冰闊落一飲而盡，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當你發現有大把時間可以浪費的時候，世俗概念上的年紀對我們便意義不大了。年級才更重要一些。」
「所以到底多少歲？」蕊契卻一點都沒有被干擾到，玫紅色的眸中到倒映著艾謳那張和普通少年無二的面容，眼神一次帶著一絲犀利：
「另外，比起你惡劣的本性更讓人火大的，就是這種故作高深了。這一點都不適合你，請恢復一下啊！」
「嘖，沒意思的女人。我其實也更中意以前那個謹小慎微像是土撥鼠一樣的你，為什麼你不恢復一下呢？」艾謳撇了撇嘴。
誰是土撥鼠啊？蕊契板起了正準備「啊」的小臉，廣播上便再次傳來了明朗而清脆悅耳的童音：「各位乘客請注意，本車即將進入燦川星系。預計十五分鐘後抵達白塔軌道都市。」
蕊契已經習慣列車橫跨星河的場景了，但進站卻還真是第一次了，終於還是忍不住轉頭望向窗外。
她看到了星河的變化。
原本在浩瀚無際的空間之中均勻流動著的光絲，開始變得稀疏了起來。它們從線化作了點，從點化作了光，從光化作了灑在這蒼穹之上的寶石。
沒過了多久，一片璀璨的星域，如此一點點在舷窗外鋪展開來。
燦川星系的核心是一對雙星——兩顆大小相近的藍色恆星，相互環繞著旋轉，它們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將肉眼可見的整個星系染成了一片夢幻的靛青色。
在雙星的引力平衡點上，數不清的太空都市如同繁星般散布在星系空間之中。它們形態形態各異，圓環狀、紡錘形、稜柱體，還有方方正正的鐵棺材，有的像是被切開的寶石，有的像是懸浮的水滴。
那每一座都市，都像是孩童搭建的積木，充滿了令人驚艷的奇思妙想。
可是，那每一座都市都有自己的燈光和軌道，在恆星的照耀下閃爍著不同的色彩。
這是一片倒懸在宇宙中的明燈之河，環繞著這靛青色的星系悠然遊動著，川流不息，熙攘繁盛。
而正在接近的星穹列車協和號，便分明像是在一葉正在接近這燈流的細枝。
蕊契趴在舷窗上，臉幾乎貼到了玻璃上：「這，這些，這些，這些是什麼？衛星？空間站？」
艾謳道：「性質一樣，但更合適的稱呼是軌道都市。這個星系是星盟最重要的交通樞紐之一，方圓500光年的區域有兩位數的穩定亞空間節點，自然會有有心人在此建立補給點和貿易站。時間一長，便成就了現在這般規模。」
當然，也正因為是在重要交通樞紐，便沒有任何一個「上層界」的大國可以控制這裡。於是，諾大的一個燦川，大大小小近百萬個空間都市，便都是由星盟直接託管的自治領了。
你看，星盟雖然只是國際共同組織，但支配力和硬實力表現其實都還是挺微妙的。
「好美……原來，這就是上層界嘛。」少女喃喃道，玫紅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那片藍色的星光，仿佛已經要融入其中了。
艾謳表示自己完全理解少女的反應。仔細想想，自己第一次見到這等盛景的時候，表現得說不定比她還要失態呢。
「本次列車將於10分鐘進入白塔軌道都市，本次列車將會停靠四個小時。本次列車長卡比再次提醒諸位轉乘的乘客，若想要下車休息，請務必收好車票，憑票上車。另外，本次列車將會在標準時間12點45分鐘正式出發，可千萬不要遲到哦。」明朗的童音繼續在車廂內迴蕩著。
列車確實在緩緩減速了。在太空之中，他們理論上應該是感覺不到慣性變化的，但已經把《接引錄》修行入門的蕊契，其感知能力當然不可同日而語。她現在分明能感覺到，那些「近距離」的太空都市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她也一眼就看到了那座白塔的存在。
是的，一座通體潔白的巨型建築，主體就像是一座橫在宇宙之中的白色方尖碑。光滑的表面反射著雙星的藍光，遠遠望去就像是一根凝固的光柱。
即便是在燦川各種壯美的太空都市群中，白塔都市都算是最靚的那一類的。
本應該更沉醉的蕊契卻像是明白了什麼，忽然轉過身，對艾謳正聲道：「明白了，四個小時，能辦不少事情了。這就是『厄壁貿易商會』的第一步了！」
「……」這話題是不是跳脫得太快了？
「這真不是臨時起意的。」面對艾謳古怪的目光，少女趕緊解釋：「學姐們都說過，既然要成立一個正規公司，那麼便應該註冊到星盟直屬的城邦自治領。會省掉很多麻煩的。」
「確實。」艾謳點頭。
「她們還告訴我，白塔是全宇宙口碑最好的商業都市之一。既然來都來了，不如就先行動起來。所以，我昨晚便一直在查公司註冊的流程。」
好傢夥，所以這妹子輾轉反側失眠到了三點，怕也是因為在糾結這件事吧。
艾謳上下打量著信心滿滿的少女。她雖然鼓足了勇氣，但眼角的黑眼圈可完全沒有退散，甚至還依稀閃爍著一絲很難掩飾的緊張。
於是，在艾謳審視的目光下，那一點點緊張中便又多出了些許惶恐的意思。
「至少比角斗比賽好。」艾謳道。
「是的！至少比角斗比賽好，又不會死。」少女一本正經道。
「也比和混沌怪獸啊，星淵惡魔什麼的開片好嘛。」
「是的！就算是迷路餓死在裡面，也不會被抓走靈魂嘛！」少女傲然道。
好嘛，她都考慮到迷路餓死的問題了，看樣子是真的做好心理準備了。
緊接著，蕊契便像是準備出征的戰士似的站起了身，身姿挺拔而堅定。或者說，過于堅定了：「你說過的，到底應該怎麼帶著厄壁星的大家換個活法，這個問題只有我自己能回答。那麼，公司事，也只能我自己來完成了！謝謝你，艾謳，不用幫我，但我自己能行。」
「需要我帶你去稅務局和銀行嗎？」
少女傲然的身姿頓時又萎靡了下來，小臉上分明又多出了一絲尷尬的諂笑：「嗚啊……真是對不起了嘛。果然，就還是要請艾謳學長給我帶路了嘛。」
列車開始了最後的減速，白塔都市的輪廓便顯得愈加清晰了。
這座通體皓白的城市並非是真正光滑一片，依舊密布著無數精細的紋路，像是在一座玉石點綴上了精細的微雕。
一直到這個距離，蕊契這才發現，這宛若方尖塔一般的軌道都市主體外，還連接著上百個太陽帆一樣的板塊。半透明穹頂包裹著板塊，也遮住了板塊上高樓大廈和山巒湖泊。
來自厄壁星的少女意識到，那每個穹頂之內的城市，都比赫門城更加繁華，更加龐大。
這可比角斗恐怖多了。蕊契想，換我自己的話，怕是真會迷路餓死在裡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