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下車之後的「少年」和少女就這麼手拉著手，跟著愈加熙攘但並不擁擠的人潮，穿過一條寬闊的通道，眼前的景致便再一次豁然開朗了起來。
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圓形露天廣場。
地面上鋪著平整而光潔的石板，延伸到中央中的噴水池邊。那裡則正矗立著一座雕像，五隻來自各個種族的手、爪子以及觸鬚，一同托舉起了盤旋的星河。
廣場被寬闊的公路、行道樹和路燈、熙熙攘攘的車流，以及各種壯觀巍峨的神殿式建築包圍著。
廣場的上空，自然也是好一副陽光明媚，清風徐來，藍天白雲，風和日麗的景象。
如果蕊契不是分明看見了那蔚藍天空後若有若無的黑線，怕是真以為自己是在某個星球地表的大城市中了。
雖然她從未去過除家鄉之外的任何一個星球。
是的，這裡是太空城。可是，這裡的空氣清新而濕潤，還帶著一種可以擴張氣管的香味。
雖然這明顯是工廠中生產出來的空氣，卻依然讓蕊契狠狠地吸了幾大口。
她的視線穿過了人聲鼎沸的廣場，很快在自己的正前方找到了一座由白色合金骨架和靛青色鏡面材料構成的建築，外形乍看像一朵半開的蓮花。
蕊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對著艾謳，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如此這般，祝我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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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很堅定。
艾謳雖然很想要告訴對方，只不過註冊個公司而已，而且這麼點時間你頂多只能半個初步手續，整得像是去公務員面試似的要搞哪樣？
可這樣的話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他咧嘴擠出了一抹微笑，伸手指了指廣場右側：「我去買些冰淇淋吧。你若辦完事後，還沒有見我回來，就在門口候著，不要走動。」
少女總覺得自己莫名被占了便宜卻也沒什麼確切證據，便只能目送對方腳步輕盈地穿過了廣場中央的人群，很快便不見了背影。
買冰淇淋是需要這麼久的嗎？
蕊契整了整那件深褐色的衛衣，把銀灰色的短髮往後攏了攏，然後邁開步子，走向政務大廳的自動門。
她的步伐很重，依舊像是準備去開戰。
至於艾謳，也在廣場右側的花圃邊，看到了那個靜靜站立在階梯一側的金髮少女。
她仿佛已經在那裡等候許久了，視線始終停在那中央噴泉的水幕上，雖然身處鬧市，卻煢煢孑立，表情疏離而平靜，散放著整個城市都格格不入的特異氣場。
她的存在感明明如此強烈，卻又如此自然地融入了這片喧囂的廣場。周圍的行人從她身邊走過，也最多只會驚艷地多看上一眼，卻並沒有放下匆匆的腳步。
艾謳也走了上前去，站在了少女身邊，順著後者的視線瞄向了那個噴水池。
「在看什麼？」
「水。」
「水很有趣嗎？」
「很特別。」
特別在哪裡？
艾謳認真觀察著波光粼粼的水霧，那來自模擬天幕之中的人造光源落在其間，依稀被分解出了遠超過太陽光的波段。每一秒每一幀，那流轉中的色彩都在不斷變化著，肆意揮灑張揚著一股神秘莫測的清冽和玄妙。
「明白了。你在觀測光與水的變化。」艾謳不由得恍然大悟：「上善若水，要做水。可在此之前，首先是要了解水。」
「不，只是在發呆。」她用毫無波瀾的音色道：「剛才就只是隨口一說，但學長居然就信了，就顯得很呆。」
艾謳又看了少女一眼。
在溫宛若初夏的人造陽光下照耀下，她的金髮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五官精緻得幾乎非人，白皙的皮膚更倒像是最上品的細瓷似的。
她不像是個活人，更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尤其是那雙比發色還要璀璨一個色號的金眸，雖然華美，卻美得仿佛不屬於這個維度
可是，當她板著臉一本正經吐槽的時候，眉宇之間那一抹疏離感頓時消失，整個人的色彩也就這麼一下子鮮活了起來。
於是，她頓時就從美輪美奐的洋娃娃，變成了美輪美奐的美少女了。
「所以，你怎麼來了？」
金髮少女終於微微側頭，第一次正眼看了艾謳一眼，聲音卻依舊清冽像是從雲端流過的清泉：「為了生活。」
「……」
「我一介亡國之人，便只能每日徘徊在這軌道都市，一邊小心翼翼地做著調查，一邊還要擔心故國的刺客。可是，只有做了這些，才有活著的配得感。」
「說人話。」
「被學長掃平的夜城區最近又有新的幫派勢力崛起了，據說是有混沌信徒過來盤踞。我便只好來此，提前做些調查。」
「……夜城區是什麼刷怪點嗎？」
「大約是因為和本校有緣吧，這是學長常說的老話了。」
艾謳看了看少女這過於華美的金髮金眸，實在不覺得她是能做調查工作的。當然了，考慮到本人龍章鳳姿天日之表也能去偏遠的沙漠星球搞調查，這應該也是一種偏見了吧。
「結果如何呢？」
「我把那家幫派挑了。那傢伙的頭目，好像是叫什麼伊娃·重炮的，被我丟到城區分快板塊的太陽爐里去了。夜城區便又一次恢復了治安。至於混沌信徒，只能說有嫌疑，但那是管理局和白塔市政府要頭疼的事情了。」
艾謳沉默了半分鐘，比了一個大拇指：「……太棒了，以本校的標準，這就是一次成功的調查活動！」
金髮少女又歪頭看了看艾謳的側臉，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語氣中充滿了期待：「你要讓我繼續稱呼你為學長，也就只有這段時日了。」
這有什麼好期待的？
「好久不見。」艾謳打了個招呼。
「三個月零十天。」少女依舊在用棒讀音敘述一個事實。
這種細枝末節記得太清楚，就有點像是病嬌了。
艾謳正想說點什麼，少女的目光卻已經越過艾謳的肩膀，越過了廣場中央的噴水池，注視著那個寬闊的政務大廳。
「所以，你拋棄我，就是為了那個沙海里的土妹子？」
「請不要使用這麼引人誤會的詞彙。」艾謳板著臉道：「她這次也要和我們同行。副校長需要她的力量，說不定也是戰鬥力呢。」
金髮少女「哦」了一聲，面無表情但是不動聲色地又靠近了一點。於是，她和艾謳之間，頓時便只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了。
廣場上的異星人依舊來來往往，藍白色的星光灑在兩人身上，拖出兩道淡淡的影子。
不過，也就在這個時候，身邊卻響起了一個突兀的聲音：「靠得太近了。殿下……還有艾謳閣下，請注意一下彼此的體統啊！」
那是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的鎧甲人偶，看著倒是相當威風凜凜的樣子。可惜卻只有半米高，兩隻鐵手還各拿著一個雙球的甜筒冰淇淋。
「我實在是懶得排隊。」金髮少女對艾謳道：「便派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