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裡的空氣凝滯得仿佛結了冰。
大御巫千代乾癟的指尖滴下紫黑色的精血。
她那張枯樹皮般的臉龐扭曲著,口中念念有詞。
外院的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停頓了半拍。
慘嚎連天的日軍士兵還在滿地打滾。
千代猛地從神龕前站起,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偏殿。
她手裡的檜扇邊緣閃爍著幽綠的光澤。
老婦人看著滿地打滾的帝國士兵,眼底划過一抹殘忍的決絕。
「為了大日本帝國的榮耀,奉獻你們的生命吧。」
她嗓音嘶啞,像是在鋸一塊爛木頭。
千代如同穿梭在修羅場裡的幽靈。
她手中的檜扇無情地划過十幾個中毒倒地的日軍喉嚨。
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將白雪染成刺目的猩紅。
一名曹長捂著噴血的脖頸,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嗬嗬聲。
那些日軍到死也沒想到,沒有死在敵人手裡,卻死在了自家神官的刀下。
大面積的生命流逝,讓這片廣場化作了真正的煉獄。
「你這老妖婆,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陸瑾捏碎一名機槍手的頸骨,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千代對陸瑾的嘲弄置若罔聞。
她用檜扇挑起滿地鮮血,在半空中飛速繪製出一個詭異的法陣。
地上的血液仿佛活了過來,順著雪地蜿蜒流淌。
血水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八芒星陣,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偉大的八岐大神,請降臨您的憤怒,吞噬這些瀆神者!」
千代跪倒在血陣中央,將檜扇深深刺入自己的心口。
轟隆一聲巨響。
整座關東軍司令部的地基都在劇烈震顫。
沖天的血氣從陣法中心直衝雲霄。
陰沉的夜空被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
濃稠的血霧在半空中瘋狂扭曲。
一尊足有四五層樓高的恐怖虛影,漸漸在廣場上方凝聚成型。
那是一頭長著八個蛇頭、八條尾巴的怪物。
每一隻豎瞳里都燃燒著貪婪與殺戮的業火。
這股來自東洋邪神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奉天城。
兩里外的地下堂口內,灰仙和黃仙們發出驚恐的尖嘯。
平時供奉在神龕里的靈牌,此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鄧世旺只覺膝蓋發軟,險些跪倒在神案前。
他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這是什麼鬼東西?」
「東洋人把地底下的妖魔放出來了?」
鄧世旺指尖發涼,連供香都捏不住了。
仙家們對天地間的邪祟之氣最為敏感。
這尊八岐虛影散發的惡念,讓它們本能地想要逃離。
若不是有蘇白的暗影神兵壓陣,這些仙家早就跑沒影了。
「鄧爺,那紅光里的東西,可是要把咱們生吞了啊。」
一名年輕的出馬弟子牙齒打顫,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鄧世旺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慌什麼,蘇真仙還在那兒站著呢。」
話雖這麼說,鄧世旺心裡其實也沒底。
那八岐虛影透出的血腥味,隔著兩條街都讓人覺得喉嚨發緊。
司令部三樓的指揮室內,佐佐木信一趴在碎裂的窗框上。
他看著廣場上那尊巨大的邪神虛影,眼中迸發出狂熱的光芒。
「神明顯靈了!」
他狂笑著揮舞雙手,像個在絕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賭徒。
「司令官閣下,您看到了嗎?」
佐佐木轉過頭,像個瘋子一樣手舞足蹈。
「天照大神沒有拋棄我們。」
「大御巫喚醒了八岐大神,那些支那魔鬼死定了!」
菱刈隆癱坐在真皮轉椅上,布滿血絲的眼球微微轉動。
他看著窗外的血色巨影,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
「真的能贏嗎?」
菱刈隆心口發悶,那個白衣少年的手段已經讓他生出了難以磨滅的夢魘。
廣場上,張之維抬頭仰望著那尊八首巨蛇。
他身上的金光在血霧的壓迫下,發出細碎的爆鳴聲。
「這東洋的邪祟,倒也有幾分門道。」
張之維活動了一下手腕,掌心的雷光愈發刺眼。
能憑藉殘兵的精血召喚出這等虛影,確實超出了尋常術法的範疇。
不過天師府的傳人,字典里從沒有退縮二字。
「管它是幾條泥鰍,一併劈了就是。」
張之維腳下的青磚寸寸碎裂,金光咒的護體真炁被催發到了極致。
李慕玄在這股恐怖的邪氣逼迫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周遭的空氣黏稠得像沼澤,讓他覺得呼吸一滯。
「蘇哥,這玩意兒個頭可不小啊。」
李慕玄手中的短刃轉動得飛快,以此來掩飾身體的緊繃。
這怪物的威壓,比那個新陰流的宗師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李慕玄手心見汗,倒轉八方的無形力場在血氣壓迫下不斷收縮。
「陸少爺,你悠著點,這東西看著可不好咬。」
李慕玄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陸瑾體表的逆生白炁如同沸水般翻滾。
他骨節處傳來一陣細微的脆響。
「個頭大有什麼用,打碎了也是一灘爛泥。」
陸瑾雙拳對撞,砸出一聲沉悶的氣爆。
「管它是什麼神,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挨我兩拳。」
陸瑾咧開嘴,眼中滿是狂暴的戰意。
蘇白站在漫天血霧中,白色的衣擺隨風起伏。
他指尖在袖口處輕輕敲擊了兩下。
面對這足以讓滿城生靈塗炭的邪神虛影,他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只有毫不掩飾的嘲弄。
「獻祭同族換來的一縷殘魂,也敢在我面前稱神?」
蘇白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這話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佐佐木信一在樓上聽得真切,臉上的狂熱瞬間化作猙獰。
「狂妄的支那人,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
「八岐大神會把你的靈魂嚼成碎片,讓你永不超生!」
佐佐木扒著窗台,聲嘶力竭地咒罵著。
千代的屍體已經乾癟成一具枯骨,血液全被法陣抽乾。
那尊八岐虛影似乎聽懂了蘇白的挑釁。
八個巨大的蛇頭同時揚起,發出刺穿耳膜的嘶鳴。
腥風化作黑色的風暴,捲起地上的碎石與殘肢。
「蘇兄,這畜生交給我來對付。」
張之維周身金光大盛,便要踏雷而上。
蘇白抬起左手,攔住了張之維的動作。
「張兄歇著,這玩意兒可是上好的大補之物。」
他看著那遮天蔽日的八首巨蛇,仿佛在看一盤送上門的點心。
暗影空間裡的那幾十尊神兵,正渴望著更強大的靈魂滋養。
區區一縷東洋偽神的殘魂,剛好拿來擴充軍團的底蘊。
「一縷偽神殘魂而已,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蘇白輕笑了一聲。
八岐虛影被這句輕蔑的評價激怒了。
最中間的那個主頭顱張開血盆大口,噴吐出腐蝕心智的幽綠毒焰。
龐大的身軀猶如一座傾倒的肉山,朝著蘇白狠狠吞噬而下。
整個廣場的水泥地面在這股力量下層層碎裂。
李慕玄只覺得周遭的聲音瞬間變得模糊。
那龐大的陰影將他們完全籠罩。
就在這毀天滅地的威壓降臨之際。
蘇白非但不躲,反而主動迎著那張開的蛇頭走去。
他右手微抬。
指尖一抹液態白銀般的光芒驟然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