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夾雜著東京灣潮濕的腥氣,吹過皇居殘破的漢白玉石階。
張之維指尖的金光碟機散了周圍的昏暗,穩穩懸停在那本泛黃的藍皮冊子上方。
硃砂寫就的名字,在光暈下仿佛滲出絲絲血跡。
蘇白迎著刺骨的晚風,走到了這由殘垣斷壁壘起的高台邊緣。
他身上的月白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目光掃過下方那成千上萬宛若爛泥般癱軟在地的東洋平民與殘兵。
「蘇道友,這第一筆帳,打算從哪裡算起?」
張之維站在一旁,掌心的雷光微微跳躍,映照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蘇白胸口起伏了一下,浩瀚的幽藍白炁透體而出。
那些真炁順著空氣蔓延,猶如無形的浪潮,瞬間覆蓋了整座廢墟。
「不急,帳得一筆一筆慢慢算,算清楚才行。」
蘇白開口了,聲調並不算高昂。
但在液態真炁的裹挾下,宛若九天之上的洪鐘大呂,在整個東京的上空轟然炸響。
「宣統三年,滿洲平頂山村。」
「三千餘口老弱婦孺,連帶腹中胎兒,無一活口!」
字字句句,宛如悶雷般在夜空中迴蕩。
蘇白低下頭,並指如劍,在那藍布冊子的第一頁上,輕輕劃下了一道印記。
「當年下令封村屠殺的人,滾出來領賞吧。」
這看似輕飄飄的一個動作,伴隨著簡短的一句話。
落在下方的廢墟中,卻仿佛一座沉重的大山轟然砸下。
那些本就跪伏在地的數千東洋民眾,只覺得背上壓上了千鈞重擔。
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他們被迫低下頭,面朝神州的方向,額頭重重砸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皮肉破裂的聲音連成一片,鮮血在蒼白的石階上綻放。
沒有一個人能抬起頭,連哀嚎都被強行壓回了胸腔里。
站在後方的老天師張靜清眼角微動,閉上了眼睛。
他雙手合十,花白的鬍鬚在風中微微抖動,指尖泛起一抹微涼。
「阿彌陀佛,福生無量天尊。」
老天師輕聲念誦,修道百年的養氣功夫,在聽到那個數字時,終究是沒能壓住心底翻湧的波瀾。
左若童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
這位重返青春的玄門領袖仰起頭,看著被夕陽染紅的天際,眼眶周邊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
「張天師,你說若是咱們不來,這些債是不是就沒人還了?」
左若童輕聲呢喃,胸膛里的氣息漸漸變得粗重。
「若不是蘇道友今日翻開這筆帳,神州那些慘死的冤魂,還要在這異國他鄉飄蕩多久才能閉眼啊?」
張靜清嘆了口氣,睜開雙眼。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今時今日,便是他們還債的時候。」
高台中央。
那個被鎖骨穿透的陸軍大臣聽到平頂山三個字,先是愣住,身體停止了抽搐。
隨後反應過來,瞳孔放大,拼命向後瑟縮,嘴唇發抖。
「我抗議,你們這是屠殺戰俘!」
他嘴裡噴出大口的血沫,試圖用嘶啞的嗓音做最後的掙扎。
「日內瓦公約寫得很清楚,你們必須保證我的生命安全!」
「那都是軍部的集體決定,我只是個執行者,你們不能把所有罪名都推給我!」
李慕玄嗤笑出聲,走過去,一腳踩在對方斷裂的腿骨上。
「少在這放屁,刀子砍在老百姓頭上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說自己只是執行者?」
骨骼摩擦的劇痛讓陸軍大臣叫出了聲。
蘇白沒有看他,只是隨手合上了那一頁。
「沒有藉口,只有血債。」
「薛老鬼。」
話音剛落,一團黏稠的黑砂從石縫中滲出。
薛老鬼佝僂著身子,在陸軍大臣身旁凝聚成型。
喉嚨里發出一陣刺耳的怪笑。
「主子,這等精細活兒,交給我保管妥當。」
薛老鬼搓了搓乾枯的手掌。
他抬起手臂,指尖縈繞的黑砂瞬間散開,化作千百柄薄如蟬翼的黑色柳葉刀。
「老夫在地下憋了這麼多年,這手藝可一點都沒落下。」
薛老鬼衝著陸軍大臣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黑黃的牙齒。
「別怕,疼是疼了點,但保證你每一刀都清醒得很。」
那些刀片在夕陽下閃爍著暗金色的幽光,圍著陸軍大臣盤旋飛舞。
陸軍大臣喉結瘋狂滾動,呼吸瞬間凝滯。
「不要,放過我,我可以用黃金贖罪,我有很多錢!」
他拖著半截殘腿,仰起頭看著蘇白的背影。
「我的家族在關東軍有很多資產,只要你留我一命,全都是你的。」
陸瑾揉了揉手腕,往前跨出一步。
「蘇師兄,這幫孫子細皮嫩肉的,要是薛老鬼一個人切得累了,我也能幫把手。」
陸瑾看了一眼滿地的殘骸,冷笑出聲。
「我逆生三重的力道控制得還行,保證能把他們的骨頭一寸寸捏碎,還不會立刻死。」
蘇白擺了擺手。
「髒活累活,讓底下的人去干就行,別弄髒了你們的手。」
薛老鬼屈指一彈。
「先從這張亂叫的嘴開始吧。」
第一柄柳葉刀悄無聲息地滑過陸軍大臣的臉頰。
沒有鮮血四濺的場面。
只有一片薄如蟬翼的皮肉被精準地削了下來,捲曲著落入下方涌動的黑砂中。
黑砂仿佛活物一般,瞬間將那片血肉吞噬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第二刀,第三刀。
柳葉刀順著陸軍大臣肌膚的紋理,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切入。
「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東京昏黃的天空。
那叫聲比屠宰場裡瀕死的牲畜還要尖銳刺耳。
薛老鬼為了防止這件上好的玩具過早咽氣。
特意用黑砂封住了對方的心脈,將那股生機牢牢鎖在體內。
每一刀下去,不僅是肉體上的凌遲,更帶著陰寒的煞氣直逼靈魂。
「三千刀,少一刀都算老夫手藝不精。」
薛老鬼一邊操控著黑砂,一邊嘴裡念念有詞。
一片片血肉被剔下。
大口大口地餵給了四周盤旋的暗影神兵。
陰神空間內,蘇白感受到了一股股精純的能量倒灌而回。
那些戰犯的血肉中蘊含著極高的氣血之力。
隨著吞噬的進行,蘇白體內的液態白炁運轉得越發歡快,向著更高層次的境界緩緩推進。
陸軍大臣的哀嚎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高台最前方的裕仁,被迫直面了這宛如修羅地獄般的一幕。
他眉心處的幽藍冷火還在安靜地燃燒。
眼皮被一股無形的真炁強行撐開,連眨眼都做不到。
那一刀刀剔骨割肉的畫面,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幾滴溫熱的鮮血飛濺過來,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耳邊是同僚撕心裂肺的慘叫。
裕仁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透明的口水混著鼻涕流了滿臉。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喉嚨深處一陣乾澀。
他胃裡翻江倒海,卻連嘔吐的動作都無法完成,只能任由那種酸腐的氣味在喉管里打轉。
腦海中那根緊繃的弦,在這極致的視覺與聽覺衝擊下,終於到了崩斷的邊緣。
蘇白走到裕仁面前,低下頭。
「好好看著,你的大臣是怎麼替你探路的,每一刀都有你的一份功勞呢。」
裕仁渾身顫抖,眼珠不安地轉動,視線觸及蘇白那纖塵不染的衣擺時,只剩下了無盡的戰慄。
張之維看著慘叫的陸軍大臣,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
「師傅,我以前在山上念清靜經,總覺得世間萬物皆有其生路。」
張之維收攏了掌心的金光,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可現在看著這畜生被千刀萬剮,徒兒這心裡,怎麼就覺得那麼痛快呢?」
老天師看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一眼,沒有訓斥。
「天道有好生之德,但不包括這些沒心肝的惡鬼。」
老天師緩緩舒出一口氣。
「你若覺得痛快,說明你的道心沒偏。」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陸軍大臣才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身軀化作一具森白的枯骨,被薛老鬼的黑砂完全磨滅。
連同靈魂一起,成為了陰神空間內的養料。
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無論是那些倖存的東洋民眾,還是躲在暗處的歐美記者,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無邊的恐懼中。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發出一絲聲響。
蘇白拍了拍手上的浮塵,目光平靜如水。
他再次翻開藍布冊子。
指尖停留在第二頁上,幽藍的光芒照亮了下一個名字。
「剛剛只是開胃小菜。」
蘇白抬起頭,環顧著下方瑟瑟發抖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個,奉天城南,萬人坑事件。」
厚厚的一疊血債清單,才剛剛翻過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