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師父,我來晚了…」
統領整個聯盟的元帥華,如同乖巧的弟子般,靜靜守在雲生身邊,守著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
戰火未燃盡的大地,餘燼紛飛。
長發不染纖塵。
他和這個世界是如此格格不入——
雲生一言不發。
只是默默看著投影里那個蠢笨執拗的傢伙,良久,良久,死前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回放。
他死的時候是那麼平靜。
還帶著笑意。
笑屁啊!
他的嘴角終於艱難地勾起,語氣和氣質並不相符,像是個鬧彆扭的小孩,又或者在跟哥哥抱怨的青年。
又也許,是對一位老友。
「真是的。」
「我不是說了別把爛攤子留給我嗎?」
「就算我把祂們都殺光,你也得能回來啊?為什麼,一個比一個任性呢?」
「……」
爻光自顧自地喜歡他。
雀兒任性地撒嬌要當小嬌妻。
雲溪費勁兒巴拉地硬撮合著他和她們。
符玄口口聲聲說不會逾矩,最後還是縮在他懷裡,說著想和師兄在一起。
「你也這樣。」
「我這輩子欠你們的嗎?連個屍體都留不下,這下好了,喜事變喪事。」
「我還得跑斷腿把祂們全殺了給你報仇,很麻煩的啊!」
雲生嘮嘮叨叨,跟個麻煩的婆娘似的。
華沒有打擾。
直到,他終於再次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不再有一絲情緒向外泄露。
「你是我徒弟?」
「是,師父…」
雲生並無意外,只要往前走,總會留下越來越多的蹤跡,他此刻無意過問那些往事,只是伸手揉了揉華的腦袋。
那抹朱挑很耀眼。
她很漂亮,還是聯盟的元帥,可這都是既定之事。
「辛苦了,華…」
「但第三次豐饒民戰爭還沒結束,巡獵的復仇才剛剛開始,這裡就交給你了。」
雲生走了,沒有留下任何別的囑託。
他有太多事要去做。
他去到了青平守著的避難所。
那裡的封印已經消失。
支援而來的雲騎重新接管了這個世界,可是重雲商團的人卻把雲騎圍了起來,他們只有一個問題。
「青平呢?」
「我們團長呢!就是那個在天上和絕滅大君打的那個,他在哪?」
團員們紅著眼,在他們看來,團長就是為了保護他們,所以才沒有選擇逃走。
如果青平不在了。
他們該怎麼和嫂子交代,不,交代什麼的不重要,只要,只要青平活著就好。
雲騎面面相覷,他們摘下頭盔,放下了兵器,致以雲騎軍最高的敬意。
沉默已經代替了回答。
副團長渾身顫抖著,雙膝跪地,一拳又一拳砸在地面上,似乎是在埋怨著自己的沒用。
直到,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男人。
他在青平照片上見過。
雲生。
平哥的那位神通廣大的弟弟。
副團長臉龐開始抽搐,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臉上,重重地磕著頭,殷紅的鮮血溢了出來。
可一道綠光轉瞬覆蓋了上去。
雲生拽起了他。
「清點一下團員,我送你們回家。」
「小兄弟,我…我…」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和你們沒關係,跟我回玉闕吧,這是他交代給我的後事。」
「……」
話語很輕,輕到仿佛並不存在。
副團長愣愣地看著眼前之人,他好像是一團空,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默默做著該做的事。
節哀?
別難過…
我們去報仇。
這些話副團長統統說不出口,他只是也壓下了多餘的情緒,是的,現在要先送兄弟們回家才行——
「副團長,有很多人想留下里參與重建。」
「小兄弟,你看?」
「那就這樣吧,要回家的,跟我一起走,玉闕那邊總要有人報平安和處理後事。」
副團長重重地點了點頭,組織起團員,一部分人留在了朱明,而剩餘的,帶著兄弟們的囑託登上了一艘貨運星艦。
目的地,玉闕。
他們要回家了,在星艦的窗口默默望著遠去的朱明,一切真就這樣,結束了嗎?
「還沒有。」
「血仇要用血報。」
雲生同樣靠在窗邊,默默陳述著這個事實,只是,這次不是用凡人的生命為耗材。
星域中,信號再次恢復。
雲溪卻一個簡訊沒再發,反而是爻光。
[爻光:先回來再說,別衝動…]
沒有多餘的話。
能想到爻光肯定快哭了,其實師姐沒有想的那麼堅強,她很怕雲生會不顧一切跟星神去拼命。
可她不知道該怎麼阻止…
朱明的消息還沒在民間傳開,雲生指尖停留在玉兆之上,沒有動彈。
該怎麼辦?
他莫名想到了霸王自刎,無顏面對江東父老,雲生胸口悶著,他盯著和雲溪聊天的歷史記錄,一言不發。
直到,副團長拎著酒瓶來到他身邊。
「你叫什麼?」
「齊民。」
「我該怎麼把這件事告訴雲溪?」
「……」
齊民撓了撓腦袋,剛想上來說兩句寬慰的話,可這小子上來就給他堵得說不出話。
他不知道。
興許什麼都不說就好,嫂子那麼聰明,她當然能猜到,已經發生的事沒人能再改變。
「喝點兒?」
「…不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回去以後,不要告訴她,就說,平哥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你不回去嗎?」
齊民一愣,可雲生已經消失了,他重重地呼出口氣,又往嘴裡灌了口烈酒,最後一口!
玉闕。
沒隔幾天,這艘返鄉的星艦就已經到達,聯盟就此進行了特大播報,現場視頻上了星系和平公司快報。
所有人都知道,朱明得以在這場災難下倖存,雲溪依舊沒有給雲生發消息,也不讓青雀發。
她們兩個只是默默守在了星艦降落地的邊邊,維持秩序的雲騎軍認出了兩人,把她們從擁擠的人群中帶到了最前方。
倖存者一個接一個下來…
榮歸故里。
雲溪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黯淡,枯萎,直到,她看到齊民,齊民從來沒見過那麼消瘦、憔悴的嫂子。
他練習了很多遍,可此刻依舊在顫抖。
「你,你們回來啦…」
「對啊,多虧了平哥和雲兄弟,他們倆還在朱明忙活著呢,我這不是先帶著些兄弟回來了嗎?」
「這樣啊…」
「我給你們接風洗塵!」
「哎呀,那麼多人呢,嫂子要是不介意,我自己去蹭口飯吃。」
齊民在重雲堂蹭了頓晚飯,大大咧咧講述著這次的見聞,雲溪拿酒來,他這個酒蒙子卻一口沒碰。
「今晚在家裡住下吧?」
「不了不了,其實不瞞嫂子說,我也有要報備的人。」
「…嗯,那個,你平哥和小雲子,有說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嗎?」
雲溪捶著眸子,手掌顫抖著攥著裙角。
齊民喉結滾動,聲音多了些顫抖。
「朱明那邊經歷了一場大戰,估計要些日子,嫂子,你就別擔心了,都好著呢。」
「嗯…」
重雲堂沒了往日的熱鬧,只剩青雀從背後摟著母親,傻傻笑著,「媽,你哭什麼,說沒事就是沒事啦。」
「雲哥還能騙你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