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又湧進來幾個新觀眾，顯示是蜀都本地的。
「這不是南山後坡嗎？老驢友都不愛來這兒，沒開發過。」
「我也聽說過，上面住著幾個老道士，專門騙外地人的。」
蘇娜頭大了。
這時候，小道上方跌跌撞撞走下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人。
那道袍油膩膩的，手裡還拿著個缺了口的羅盤。
「喲，三位這是來問道的？」
中年道士眼睛在蘇娜身上一掃，頓時亮了。
「幾位有眼光，這南山可是風水寶地，貧道正好在這兒修行。」
「看這位小姐骨骼清奇，定是與我道有緣啊。」
直播間立刻炸了。
「看！詐騙犯出現了！」
「還骨骼清奇，這台詞也太老土了吧。」
中年道士越走越近，臉上堆著猥瑣的笑。
「跟貧道上山坐坐？正好剛泡了一壺好茶。」
說著，他那隻髒兮兮的手就朝蘇娜手腕抓去。
「哎呀，這手相……」
話沒說完，他的動作僵住了。
蘇然緩緩往前邁了一步。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冷得像極地的冰川。
中年道士渾身一抖，手停在半空。
一股莫名的涼意從他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掌握生死的巨神。
「噗通！」
道士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泥地里。
他臉色慘白，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那種被徹底看穿、生命隨時會被抹除的恐懼，讓他甚至發不出聲音。
「哥？」
蘇娜也愣住了。
直播間瞬間清場，彈幕卡了一秒才爆發。
「怎麼回事？這大叔怎麼突然跪了？」
「這眼神……我隔著屏幕都覺得心慌。」
「是特效嗎？還是這道士身體不好，剛好犯病了？」
蘇然低頭看著地上的道士，語氣平和。
「你不是天道學院的人！」
道士拼命搖頭，牙齒在打架。
「不……不是……」
「敢冒充我的名號在外招搖撞騙，還要對家妹動手動腳。」
蘇然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抹金光。
那是凡人看不見的雷霆。
那抹凡人無法窺見的金光雷霆，在蘇然眼中一閃而逝。
中年道士只覺得腦中轟然一聲炸響，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破碎。
泥濘的山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紅的焦土，斷裂的旗幟在腥風中獵獵作響，殘破的兵刃插滿大地，耳邊是震天的喊殺聲、悽厲的悲鳴和金鐵交擊的刺耳噪音。
無數身披殘甲的鬼影從他身邊衝殺而過，帶著滔天的怨氣和殺意。他看到一個魁梧的將軍被人一刀梟首，滾燙的血液濺了他滿臉。他聞到了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屍體腐爛的惡臭。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整個人癱在地上，四肢並用，拼命向後挪動，仿佛要逃離這片修羅地獄。
「錯了！我錯了！上仙饒命！饒命啊！」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在虛無的空氣中瘋狂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石子上，磕出血來也毫無知覺。
直播間裡，所有人都看傻了。
屏幕被一連串的問號徹底淹沒。
道士觀光團1號：？？？
道士觀光團2號：？？？？？
一生平安：這……這是什麼情況？突然發瘋了？
剛剛湧入的五百多名觀眾也懵了。
「我靠，這演技也太逼真了吧？哪兒請來的演員？奧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啊！」
「演的吧？絕對是演的！碰瓷新高度？」
「不是，你們看他的臉，慘白慘白的，嘴唇都在哆嗦，這不像是演的啊……」
蘇家。
客廳里，蘇建國和李蘭夫婦倆看得目瞪口呆。
「他爸，咱兒子……該不會這五年在外面染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吧？」李蘭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緊緊抓著丈夫的胳膊，「你看那人，嚇成那樣，娜娜跟著小然，不會有事吧？」
蘇建國也傻了，他愣愣地搖著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我也不太清楚……再看看，再看看……」
南山腳下，蘇然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在地上抽搐求饒的假道士，仿佛看一隻無足輕重的螻蟻。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對妹妹說：「我們走。」
天靈跟在後面，經過假道士身邊時，腳步微頓。她居高臨下，聲音冷得像冰。
「下山，去警局自首。遲了，誰也救不了你。」
說完，她也轉身跟上蘇然的步伐，留下那個依舊沉浸在無邊恐懼中的男人。
「哥！哥！到底怎麼回事啊？」蘇娜徹底傻眼了，她快步追上蘇然，壓低了聲音，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解，「那傢伙……他怎麼了？你對他做了什麼？」
蘇然面色如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事，大概是癲癇發作了，加上做了虧心事，自己嚇自己罷了。」他隨口解釋道，「這種人，罪有應得。我們趕路吧。」
癲癇？
自己嚇自己？
蘇娜一個字都不信。癲癇發作會跪地求饒喊上仙？但她看著哥哥那張平靜的側臉，又問不出口。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手機屏幕，直播間人數竟然已經突破一千了！
剛才的混亂場面，反而吸引了大量遊客。
她心底那點小小的驚懼，瞬間被飆升的人氣帶來的喜悅沖淡了不少。
蘇然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嘴角微微上揚，卻什麼也沒說。
山路比想像中更難走。
走了快半個小時，別說學院了，連一棟像樣的建築都沒看到。四周全是茂密的樹林和沒過膝蓋的雜草。
蘇娜漸漸有些吃不消了，她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哥……我說，你不會是想把你親妹妹賣到什麼傳銷組織吧？」她扶著膝蓋，大口喘氣，「這也太遠了，根本不像有學校的樣子啊！」
蘇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對身後的天靈示意。
天靈立刻從隨身攜帶的布包里取出一個古樸的竹製水壺，遞給蘇娜：「喝點水吧。」
此時，蘇娜直播間裡，她的同學們已經炸開了鍋。
道士觀光團5號：娜娜，你這哥哥保真嗎？五年沒見了，你確定你沒認錯人？
道士觀光團8號：就是啊，這荒山野嶺的，怎麼看都不對勁啊！你可小心點，別真是人販子！
其他新進來的觀眾也紛紛發表意見。
「主播和這帥哥真是親兄妹？看著不像啊，感覺帥哥氣場好強。」
「說這山上有學院，鬼才信！我看八成是劇本，就為了騙流量。」
「前面的別走！剛才那個假道士的演技還沒看夠呢，希望主播的哥哥再找幾個群演配合一下，節目效果拉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