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娜愣住了。
「剛開始？」
「想看更好的，就往山上走。」
蘇然抬起下巴，朝台階上方點了點。
「山頂的風景，比這裡好一百倍。」
蘇娜抬頭看了看那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的台階。
她的腿肚子，又開始打顫了。
「可是哥……我真的走不動了。這台階太邪門了，剛才那股力氣，好像又用光了。」
蘇然沒說話。
他朝天靈使了個眼色。
天靈依舊是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她從腰間解下那個葫蘆水壺，走到蘇娜面前，遞了過去。
蘇娜的眼睛，刷一下亮了。
她一把搶過水壺，擰開蓋子，仰頭就往嘴裡灌。
清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
像是有股溫和的電流，從胃部向四肢擴散。
原本酸痛的雙腿，那股沉重感正在快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洋的舒展感，像是泡在溫泉里，又像是睡足了十個小時。
蘇娜放下水壺，長長吐出一口氣。
「活過來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又握緊。
那種充滿力量的感覺，又回來了。
「天靈姐姐，這到底是什麼水啊？怎麼這麼好喝？還這麼管用？」
天靈看了蘇然一眼。
蘇然微微搖頭。
天靈便收回目光，淡淡地說了一句：「山泉水。」
「山泉水？！」
蘇娜瞪圓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你管這叫山泉水？誰家山泉水喝完跟打了雞血似的？我上次喝紅牛兌咖啡都沒這麼精神！」
直播間裡，彈幕又是刷屏級別的滾動。
「笑死，山泉水，我信你個鬼！」
「這波帶貨操作我給滿分！不怕主播驕傲！」
「來吧！上連結！我買！我買還不行嗎！」
「就算知道是智商稅，我也認了！主播你開價吧！」
「你們冷靜點啊！萬一是興奮劑呢？體育比賽禁用那種？」
「樓上的你清醒點！這直播都三四個小時了，主播一直在爬山，你見過哪個興奮劑能撐這麼久沒副作用的？」
「所以這水……是真的有問題？」
「有問題歸有問題，但我還是想喝怎麼辦？」
「同上，想喝+1」
蘇娜把水壺還給天靈，拍了拍屁股站起來。
「走！繼續上山！今天我非得親眼看看，山頂到底有多好看！」
蘇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那麼一絲絲的意外。
蘇娜捕捉到了這個微表情，頓時更加得意。
「嘿嘿，哥，你是不是覺得我肯定會半途而廢？告訴你，你妹的意志力，那可不是蓋的！」
蘇然沒接話，只是轉過身，繼續往上走。
天靈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步伐從容，呼吸均勻。
蘇娜在後面跟著，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她加快幾步，追到蘇然身邊，歪著頭盯著他的側臉。
蘇然面色如常，額頭上一滴汗都沒有。
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和在山腳下時一模一樣。
「哥。」
蘇娜突然開口。
「嗯？」
「你們真的假的？」
「什麼真的假的？」
「這麼多台階啊！」
蘇娜指著前方那無窮無盡的石階，聲音里滿是不敢相信。
「我都快累成狗了，你連口氣都不喘？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偷偷練了什麼氣功？還是吃了什麼仙丹？」
蘇然腳步不停，連眼都沒眨。
「我是院長。院長要有院長的氣勢。爬幾步台階就喘，那像什麼話。」
蘇娜撇了撇嘴，顯然不太信。
「氣勢？氣勢能當體力用？你騙三歲小孩呢！」
她扭頭看向身後的天靈。
「天靈，你說實話，我哥平時是不是偷偷健身了？」
天靈看了蘇然一眼，還是那副三無少女的表情。
「沒有。」
「那他是怎麼做到的？」
「院長他……」
天靈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本來就該這樣。」
蘇娜翻了個白眼。
「你們這一個個的，說話都跟打啞謎似的！」
蘇然笑了笑，腳步忽然放慢了一點。
他側過頭，用一種「我跟你講個秘密」的語氣，壓低聲音說道。
「娜娜，哥跟你說個事。」
蘇娜眼睛一亮，趕緊湊過去。
「什麼事什麼事？」
「其實在學院裡，很多大爺大媽，身體都比你強。」
蘇娜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然後，她爆發出了一聲尖叫。
「不可能！！！」
蘇然聳了聳肩。
「有什麼不可能的。他們每天早上沿著這條路上下三趟，當鍛鍊身體。」
「三趟？！」
蘇娜的聲音已經不受控制了，變得又尖又細。
「哥你知道這一趟有多遠嗎？！一萬兩千個台階啊！三趟就是三萬六千個！你讓大爺大媽走三萬六千個台階？！」
「我沒逼他們。他們自己喜歡。」
「喜歡個鬼啊！職業運動員來了都扛不住！」
蘇娜揮舞著雙手，整個人處於一種「我的世界觀被顛覆了」的狀態。
「哥你吹牛也打個草稿好不好！這種鬼話，我直播間裡的觀眾都不會信！」
直播間裡。
「不信。」
「不信+1」
「不信+10086」
「主播你哥真的，越來越能吹了！」
「雖然景色很美，但走三趟這個絕對假！我剛算了下，一趟一萬兩千台階，成年人正常速度大概需要三個多小時，三趟就是十個小時，還是連續爬山！這已經不是人類範疇了！」
「我是體院的，我補充一句，我們訓練最狠的時候，跑一萬米，第二天腿都抬不起來。爬台階比跑步更費膝蓋，老年人走三趟？絕不可能！」
「主播哥哥為了給妹妹樹立威嚴，也是拼了！」
蘇娜得意地晃了晃手機。
「看到沒哥！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今天我說什麼都要打你的臉！等到了山頂，我要親眼看看你那些大爺大媽，是不是真有你吹的那麼神！」
蘇然笑了笑，沒說話。
他加快腳步，繼續往上走。
蘇娜憋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再加上天靈那壺水的效果還在，她竟然跟上了蘇然的速度。
一個小時後。
蘇娜不說狠話了。
兩個小時後。
蘇娜的眼神開始渙散。
三個小時後。
蘇娜幾乎是手腳並用，整個人趴在台階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到……到底……還……還有多遠……」
蘇然站在前方五級台階的位置，低頭看著她。
「到了。」
蘇娜撐著發軟的雙腿，艱難地抬起頭，順著蘇然的目光向上看去。
「到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解脫。
然而，僅僅一眼，她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大腦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一片空白。眼前所見的一切，超出了她十八年來對世界的所有認知。
沒有想像中的山頂小廟，也沒有觀景平台。
台階的盡頭，是一片開闊到無邊無際的巨大平台，仿佛山峰被神明一劍削平。而平台的另一端，竟然是向下的台凶。
她們……站在了一座天塹的入口。
蘇娜急忙抓緊手機，下意識地想要記錄這壯闊的景象，可鏡頭剛要轉向，她又猛地縮了回來，仿佛被燙到一般，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那片顛覆三觀的景象，像是逃避什麼恐怖的怪物。
「哥……我，我一定是做夢……」
她的聲音在顫抖，臉色蒼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混亂。
「我肯定是在做夢！我太累了，出現幻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