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片死寂的最中心，皇城的最高台上。
滇國皇帝，還保持著前傾的姿勢。
他整個人，都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座被削平的山峰，瞳孔里倒映著那片光滑得令人心悸的鏡面。
魔道餘孽？
證據？
定罪？
這些剛剛還在他腦中盤旋的詞語，此刻顯得無比蒼白和荒謬。
他握在龍椅扶手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經鬆開了，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他第一次發現，這座他親手建立的，象徵著皇權與力量的演武場，是如此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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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發現，他坐著的這張龍椅，是如此的冰冷和……不穩。
死寂，是會傳染的。
從皇城高台，到演武場每一個角落，那根無形的弦繃得越來越緊。
終於，有人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我認輸！我認輸！」
趴在擂台石板上的趙青雪，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而急促，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那個男人一眼。
那個身影，在她此刻的感知里，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天，一整個宇宙。
蘇然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施捨給她。
他轉身，邁步，走下擂台。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角的一粒塵埃。
趙青雪怔怔地看著他瀟灑離去的背影，眼中的不甘、驕傲、戰意，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煙塵，一絲不剩。剩下的，只有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敬畏。
差距……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差距。
不是溪流與江河，而是螢火與皓月。
「青雪！」
趙家家主一個箭步衝上擂台，慌忙扶起自己的女兒。
「爹……」趙青雪靠在父親懷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一旁，妹妹趙靈兒也跑了過來，小臉上滿是後怕和責備：「姐！爹都說了讓你認輸，你就是不聽！」
趙青雪慘然一笑，搖了搖頭，目光卻依舊追隨著遠處那個已經回到座位上的身影：「我……我就是想看看，我和他之間，到底有多遠。」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里再無半分先前的銳氣，只剩下無窮的感慨：「現在，我看到了。」
她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眼神無比複雜：「爹，你說的沒錯。他已經超越了你，甚至……比我們滇國的陛下，還要可怕太多。」
趙家家主心有餘悸地點點頭，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家主的威嚴，只剩下慶幸：「你這孩子，太衝動了！還好這位前輩手下留情，不與你計較。一會！一會我們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拜訪，鄭重道歉！」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發現了絕世寶藏的灼熱。
「修行界，強者為尊！我趙家若是能得此等高人庇佑一二……那該是何等天大的機緣！」
趙靈兒聽著父親的話，大眼睛一亮，立刻自告奮勇：「爹爹放心！我和那位蘇娜姐姐關係可好了，我去跟她說！」
……
另一邊。
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神色淡然，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指，與他毫無關係。
「哥！你太帥了！帥炸了！」蘇娜興奮地湊過來，小臉通紅，滿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刷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看見沒！什麼叫逼格！這就叫逼格！」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蘇師尊，我的裝逼之神！」
「那個趙小姐姐道歉的樣子好可憐啊，但是又好好笑哈哈哈！」
「別說她了，你看趙家主那個樣子，估計都嚇尿了，現在肯定琢磨著怎麼抱大腿呢！」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天道學院。
幾名負責看守山門的弟子，正湊在一起，用一塊宗門發放的特製靈能板，摸魚觀看蘇娜的直播。
當看到蘇然那平平無奇的一指，將千里之外的山峰夷為平地時，幾個年輕弟子瞬間熱血沸騰。
「臥槽！師尊牛逼！」
「這一指……是『截天指』的起手式嗎？威力也太恐怖了吧！」
「廢話！師尊他老人家的修為，豈是我等可以揣測的！這一指，怕是連一成力都沒用上！」
「咱們學院以後出去，誰還敢惹？報師尊名號，不得橫著走？」
半小時後，所有比試塵埃落定。
皇室的主持人重新走上兩座擂台，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迴蕩在演武場上空。
「三輪比試結束，進入太乙山的十二位人選已經決出！」
他展開一卷金色的捲軸，高聲宣讀。
「蘇然！」
「蘇娜！」
「趙無極！」
……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蘇然兄妹赫然在列，趙家家主趙無極也憑藉老辣的實力占據一席，其餘則是滇國各大宗門世家的頂尖天才。
名單宣讀完畢，皇城高台之上，那尊「石像」終於動了。
滇國皇帝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在蘇然身上停頓了一瞬，才移向那十二位入選者。
他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中氣不足。
「太乙山秘境，將於明日子時開啟，一個月後的子時關閉。」
「爾等在其中所得任何機緣、寶物，皆可帶出。但，按我滇國百年之規，皇室將取走其中一半，用以維護太乙山陣法運轉，及我滇國之和平安定。望諸位，以大局為重。」
話音落下，皇帝深深看了眾人一眼，宣布道：「今日就此解散，明日子時，請十二位準時於此地集合。」
台下，蘇然和蘇娜聽到這「分走一半」的規矩，同時皺起了眉頭。
「哥，這滇國皇室也太霸道了吧？」蘇娜撇了撇小嘴，壓低聲音吐槽，「十二個人，每三年就來這麼一出，每次都被拿走一半的收穫，那他們皇室的寶庫里，得堆了多少好東西啊？」
蘇然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不以為意地說道：「要不然，人家怎麼是皇室呢？」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理所當然的霸道。
「不過，這個規矩，跟我們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