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議論開始擴散。
聲音壓得很低,卻越來越多。
玄天宗弟子不是傻子。
他們崇拜強者。
現在,站在天空那位年輕人,顯然比他們掌門強得多。
強到讓人絕望。
玄陽子額頭青筋直跳。
他沒有看弟子們。
也不敢看。
此刻玄青子元嬰本源已經被拽出大半,青色光團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被巨龍吞下。
再拖幾個呼吸,玄青子就廢了。
不是重傷。
是根基盡毀,神魂湮滅。
玄陽子很清楚,蘇然若想殺人,他們玄天宗沒人攔得住。
幾位長老加起來都不夠。
更麻煩是,玄天宗若失去掌門,今日丟掉便不只是面子。
宗門內部那些閉關不出、各懷算盤的老東西,必然要跳出來爭權。
外面幾家盯著玄天宗礦脈和靈田的勢力,也會像聞到血腥味一樣撲上來。
玄陽子不在意玄青子死活。
他在意玄天宗不能亂。
更在意自己不能死。
想到此處,玄陽子咬破舌尖,借痛意壓下恐懼,猛地沖前幾步。
「楚小兄弟!手下留情!」
他這一嗓子,把全場都喊懵了。
楚小兄弟?
剛才還一口一個外來狂徒。
現在就成兄弟了?
玄陽子顧不上旁人怎麼想,衝著半空躬身,腰彎得極低。
「今日之事,是我玄天宗招待不周,也是我掌門師兄一時糊塗!」
「後山石碑可以開!」
「蘇小兄弟想參悟,我玄天宗絕不阻攔!」
他喊完,又急忙扭頭看向玄青子。
「師兄!快開口!」
「答應他!」
「你還愣著幹什麼!」
玄青子此刻已經聽不太清外界聲音。
神魂被拖離肉身痛苦,遠勝千刀萬剮。
他能感覺到自己意識正被拉長,撕裂,像一盞風中殘燈,隨時都會熄滅。
什麼掌門尊嚴,什麼玄天宗威嚴,什麼化神修士驕傲。
全都不重要了。
他不想死。
玄青子張開嘴,聲音嘶啞得厲害。
「停……停下……」
蘇然站在上方,沒動。
黃金巨龍依舊張著嘴。
吸力還在。
玄青子渾身顫抖,眼眶都快裂開。
「本座……不,我錯了!」
「石碑……後山石碑,為你開啟!」
「放過我!」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
廣場上,無數玄天宗弟子低下頭。
掌門求饒了。
親口求饒。
有人感到屈辱,有人感到荒唐,也有人忽然清醒。
原來掌門也會怕。
原來所謂高高在上,不過是沒遇到更強的人。
蘇然這才抬起手。
五指虛握。
玄青子頭頂那團青色元神,瞬間被他抓入掌心。
玄青子身體失去支撐,從空中墜下。
砰!
他狼狽砸在廣場邊緣,撞碎數塊青石板。
蘇然掌中,青色元神縮成拳頭大小,表面不斷扭曲,隱約還能看見玄青子驚恐面孔。
這一幕,讓玄天宗眾人頭皮發麻。
元神被人捏在掌心。
生死皆在別人一念之間。
這比殺了玄青子更具威懾。
蘇然低頭,看著掌中元神,輕笑一聲。
「原來掌門師兄也能求饒。」
「早這樣,不就沒事了?」
「非要逼我動手。」
玄青子元神顫了一下,想罵,卻一個字都不敢吐出來。
他現在只希望蘇然別反悔。
別說叫師兄。
哪怕讓他跪下喊祖宗,他也認了。
蘇然隨手一甩。
青色元神划過半空,重新沒入玄青子眉心。
玄青子全身猛地一抽,接著癱倒在碎石堆中,大口喘氣。
他第一時間從儲物戒里掏出玉瓶。
手抖得厲害,瓶塞掉了兩次。
好不容易倒出三粒丹藥,他也不分是什麼品階,直接全塞進嘴裡。
丹藥入腹,玄青子蒼白面容才稍微有了點血色。
可他看向蘇然時,瞳孔深處依舊殘留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
是元神本能留下的烙印。
蘇然剛才若再多用半分力,他這輩子都沒有翻身機會。
玄青子盤膝調息片刻,壓住翻湧氣血,才抬頭。
「你我皆是化神中期。」
「為何你元神會強到這種程度?」
他聲音很低。
這問題壓在他心裡,像一根毒刺。
他不甘心。
他修行數百年,主修玄天宗鎮宗功法,又掌握神魂秘術。
憑什麼連蘇然一招都撐不住?
蘇然看了他一眼,神情平淡。
「你有你秘法。」
「我有我機緣。」
「掌門師兄,看來你也沒參悟透玄天宗後山那塊石碑。」
玄青子手指猛地收緊。
蘇然這句話,正好扎在他最痛處。
後山石碑,立宗時便已存在。
玄天宗歷代掌門都試圖從石碑中得到機緣。
可大多數人進去,只能看見一片空白。
他也不例外。
每次進入石碑範圍,都會感到靈魂像被什麼東西隔絕,連石碑紋路都看不真切。
玄青子從未向外透露過這個秘密。
他一直對外宣稱,後山石碑蘊含宗門至高傳承,只有天賦絕世者才有資格進入。
實際上,玄天宗上下根本沒人真正參透石碑。
甚至連石碑為何出現於後山,他們都沒搞明白。
玄青子壓下怒意,扯出一個難看笑容。
「世人都以為,玄天宗石碑誰都能參悟。」
「他們也以為,只要有資格踏入後山,總能得到機緣。」
「可他們不知道,整塊石碑從頭到尾,真正有所收穫者,不足三人。」
「不足三人?」
蘇娜耳朵一動。
她把手機鏡頭對準玄青子,小聲對直播間說:「這老傢伙不會在吹牛吧?」
彈幕立刻飄過。
「看他這樣,不像吹牛。」
「越神秘越有問題,蘇師尊快去薅羊毛!」
「我賭石碑里有大機緣。」
「不是,重點不該是玄天宗幾百年只出過不到三個人嗎?」
「前面那個,修仙界按年算,幾百年都算年輕了。」
應雨萱盯著後山方向。
那裡被雲霧遮掩,只能看見層層疊疊黑色山影。
她忽然有種奇怪感覺。
那塊石碑,似乎正隔著很遠距離,牽動她體內靈力。
很微弱。
卻真實存在。
應雨萱沒敢開口。
她才剛踏入修行路,對玄天宗更是一無所知。
此時貿然暴露異樣,未必是好事。
蘇然既然願意帶她來,必有安排。
她只要跟緊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