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陣落成之日,三位陣皇油盡燈枯,坐化陣眼。
那一戰,成就了天陣宗赫赫威名,也讓整個南域明白——
超級大陣,那是舉一宗之力,燃燒數十載光陰,才可能觸摸的禁區!
可眼前這位……
一人,一晚?
王擎蒼嘴唇哆嗦:「天陣宗七位九品陣皇聯手,尚需四十九年!前輩竟要……獨立……」
後半句,他不敢說了。
再往深處想,他怕自己道心崩潰。
「老祖!」
一道蒼老嗓音自席間響起。
王玄機,王家陣道第一人,七品陣王,王擎蒼首徒。
老者起身,朝蘇然深深一揖,語氣執拗:「前輩恕罪,晚輩斗膽,有話直言。」
蘇然抬了抬眼皮:「講。」
「數萬修士齊聚聖城,功法駁雜,靈力屬性五花八門。」王玄機指向窗外,「單是此刻城中,便有火、水、雷、冰各系修士數萬人,靈力波動日夜衝撞。」
「若臨時設陣,各屬性靈力互不相容,陣基必然不穩!輕則大陣崩塌,重則靈力反噬,方圓百里生靈塗炭!」
「天陣宗穩固一座陣基,需以千年溫玉鋪底,耗時三年!前輩縱有通天之能,此事……也未免太急了!」
此言一出,滿堂長老紛紛點頭。
有道理啊。
王道遠額頭冒汗,心中暗罵:玄機你這老東西,槍打出頭鳥啊!
王彩萱蹙起眉,張了張嘴,想替師尊分辯,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修行尚淺,陣道更是一竅不通。
可不知為何,瞧著師尊那副雲淡風輕模樣,她心裡就是莫名踏實。
蘇娜眼珠一轉,手機鏡頭悄悄調轉,對準自家老哥。
直播間彈幕飄過:
「這長老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不懂就問,修仙界布個陣這麼麻煩?」
「然哥要被打臉了?」
「樓上放屁!然哥什麼時候讓人失望過!」
蘇然放下酒杯。
「陣基不穩?」
他抬起右手,食指輕抬。
指尖之上,一道金色紋路隨手勾勒。
三橫一豎,彎折如意,看似簡單至極,其中卻仿佛蘊盡天地至理。
三才玄奧陣紋!
「嗡——」
剎那間,天香仙居外,方圓百里天地靈氣,陡然逆轉!
原本順流而下的靈氣洪流,如同百川倒卷,瘋狂朝酒樓上空匯聚!
靈氣奔涌,凝實,壓縮!
再壓縮!
「咔嚓。」
一聲脆響。
一朵蓮花,於半空徐徐綻放。
通體晶瑩,剔透勝雪,每片花瓣皆流轉七彩寶光,蓮心垂落縷縷道韻!
靈晶蓮花!
非石非玉,而是天地靈氣被硬生生壓縮凝成的實體!
夜風拂過,蓮花輕顫,灑下點點靈雨。
樓下街邊,一株枯死十年的老槐樹,竟在靈雨中抽出新芽,眨眼開花!
滿城百姓,抬頭仰望。
滿桌長老,目瞪口呆。
王玄機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張得能塞進一顆頭顱。
他修習陣道三百載,師承八品陣尊,自問見多識廣。
南域大小陣法,他觀摩過不下千座。
可眼前這一幕,將他畢生認知,碾得粉碎。
隨手一划。
天地靈氣,任其驅使。
靈氣為基,法則為紋,聚氣成晶,生生不息……
這還是陣道嗎?!
「撲通!」
王玄機雙膝一軟,重重跪地。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老者以額觸地,聲音哽咽:「此乃天道之陣!靈氣為基,道韻為魂,取之天地,還之天地,生生不息,永世不竭!晚輩修行三百載,今日方知,陣道之上,別有乾坤!」
「晚輩王玄機,拜謝前輩指點之恩!」
滿堂死寂。
落針可聞。
王擎蒼站在原地,渾濁老眼中掀起驚濤駭浪。
方才那道陣紋,他瞪大雙眼,連萬分之一的奧妙都未看懂。
看不懂!
八品陣尊,看不懂一道指尖隨手勾畫的紋路!
要知道,他曾與天陣宗老宗主論道三次,斗陣兩場,互有勝負。
可方才那道紋路……
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觸及的領域!
那是……
法則!
「砰!」
王擎蒼撩袍跪地。
「王家老祖王擎蒼,拜見前輩!」
「老祖?!」王道遠魂都嚇飛了。
自家老祖,橫壓南域五百年的活化石,連皇朝老皇帝見了都要恭稱一聲先生。
跪了?
說跪就跪?!
「道遠,還愣著做什麼!」王擎蒼頭也不抬,聲若洪鐘,「從今日起,王家上下,唯前輩馬首是瞻!」
王道遠腿一軟。
呼啦啦——
滿堂長老,跪了一地。
蘇娜直播鏡頭都拍歪了。
彈幕徹底瘋掉。
「臥槽臥槽臥槽!全體起立!」
「八百歲老祖當場下跪,這排面,我承認我看哭了!」
「論排面,還得是然哥!」
「家人們誰懂啊,一整個大震撼!」
蘇然擺擺手。
「都起來吧,舉手之勞。」
舉手之勞。
眾人嘴角齊齊一抽。
隨手一划便讓百里靈氣倒卷,這要是認真起來……
沒人敢想。
當晚。
消息如同颶風過境,席捲萬象聖城!
「聽說了嗎?!天道學院蘇師尊,要親自刻畫大陣!」
「何止親自刻畫!王家老祖親口所言,那位隨手一道陣紋,引動百里靈氣,枯樹開花!」
「天陣宗算個什麼東西!人家一根手指,吊打天陣宗全宗!」
「問心大陣!不問靈根!兄弟們,咱們翻身的機會來了!」
「走!去東郊占位置!去晚了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一夜之間,聖城無人入眠。
城西,雲劍宗別院。
錦衣少年陸沉舟猛地從床上坐起,滿頭大汗。
三日前,他被宗門長老判定「靈根駁雜,此生無望金丹」,撤去嫡傳弟子之名,逐出核心。
卷宗上那句「不堪造化」,如刀刻在他心頭。
此刻,窗外傳來喧譁。
「問心大陣!不問靈根!」
少年赤腳奔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
夜風灌入,他渾身發抖。
不問靈根……
只問道心?
陸沉舟攥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眼底燒起一團火。
「我要去天道學院!」
城東,貧民窟。
瘦弱少女阿蘿蹲在漏雨屋檐下,懷裡抱一隻討飯破碗。
昨日,測靈堂當眾宣判她為「五靈根廢材」,連報名牌都未發一塊。
嘲諷聲,笑罵聲,仿佛還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