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溫和的笑容,如同春風,瞬間吹散了瀰漫在天地間的肅殺之氣。
三百名新弟子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不少人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他們看著蘇然的背影,就像看著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恐懼、崇拜、狂熱……種種情緒交織,最終都化作了對「天道學院」四個字最虔誠的信仰。
王家老祖王道遠,此刻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他快步上前,對著蘇然深深一躬,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蘇院長神威蓋世,老朽……老朽佩服得五體投地!今日之後,我王家願為天道學院馬首是瞻,但憑驅策!」
他不是在說客套話,而是發自肺腑的宣誓。那一劍的風采,已經徹底擊潰了他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這哪裡是賭博,這分明是天降的無上機緣!
蘇然虛扶一把,淡然道:「王老祖言重了。日後在南域的諸多事宜,還需王家多多費心。」
他隨手一揮,一枚閃爍著玄奧符文的玉簡飛向王道遠。
「此乃學院的傳訊令牌,若有要事,可以此聯繫外事殿長老天桁。另外,我已在萬象聖城布下一座護山大陣的子陣,稍後便會激活,足以護佑王家萬年安穩。」
王道遠雙手顫抖地接過玉簡,只覺重如泰山。護佑萬年安穩!這是何等承諾!他激動得老臉通紅,再次躬身:「謝院長厚賜!王家上下,必不負院長所託!」
蘇然點點頭,不再多言。他將南域後續的一些瑣事,如資源點的劃分、與各大勢力的交涉原則等,都通過神念印入了玉簡,交由王家代為處理。有天桁長老遠程統籌,加上王家這個地頭蛇的執行力,足以保證天道學院在南域的利益。
交代完畢,他轉身看向那群新入門的弟子。其中有幾個天賦異稟的,被他特許隨行,準備帶回藍星的學院本部重點培養。
「出發。」
他淡淡吐出兩個字,天行舟光華大放,舟體上無數陣紋流轉,緩緩調轉方向,朝著南域的天幕之外駛去。
舟上,蘇娜正滿眼小星星地抱著蘇然的胳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哥!你剛才也太帥了吧!一根手指頭,就把那三個老怪物給按在地上摩擦!那叫一個霸氣!我直播間裡的水友都瘋了!」
王家嬌女,彩萱也站在一旁,看著蘇然的側臉,美眸中異彩連連。她本是中州頂級宗門的聖女,見過的天驕妖孽不計其數,可從未有一人,能與眼前這個男人相提並論。一劍鎮南域,這是何等氣魄。
幾名隨行的新弟子,古晨,小草,林寒等人更是拘謹地站在船尾,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是用無比崇敬的目光,偷偷打量著那個坐在舟首,與妹妹笑談的背影。
在他們心中,院長蘇然,已是無敵的代名詞。
天行舟速度越來越快,化作一道流光,穿過雲海,很快便抵達了南域與無垠星海的交界處——那片被稱作「天之壁」的晶壁系。
南域,在身後漸漸遠去。
萬象聖城內,無數修士抬頭仰望,目送那艘神舟消失在天際,心中百感交集。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南域的天,變了。
一個名為「天道學院」的龐然大物,將凌駕於所有宗門之上,成為南域修士心中不可觸碰的禁忌。
……
然而,無人知曉。
在南域最深處,一處被列為生命禁區的萬古魔淵之下,一雙塵封了萬年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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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瞳孔,只有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跳動,仿佛能吞噬世間一切光芒。
乾澀、嘶啞,如同兩塊朽木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魔淵中響起。
一個枯瘦如柴的身影,從一口萬年石棺中緩緩坐起。他的皮膚早已乾癟,緊緊貼在骨頭上,身上覆蓋著厚厚的塵埃,仿佛一碰就會碎裂。
他,是幽暝老祖。
一個早該被遺忘在歷史塵埃里的名字。
萬年前,他曾是南域最驚才絕艷的魔道巨擘,距離飛升僅一步之遙。然而,就在他渡劫的關鍵時刻,一名自稱「太乙」的仙人自天外而來,不由分說,一劍斬斷了他的道基,將他打落凡塵,更以無上仙法將他鎮壓於此,永世不得翻身。
道基被毀,仙路斷絕!
這是何等血海深仇!
萬年來,他苟延殘喘,以魔淵中的煞氣為食,將自己煉成了一具不人不鬼的活屍,心中唯一的執念,便是復仇!
他恨太乙,恨所有與太乙有關的一切!
就在剛才,一股熟悉到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氣息,如同一道驚雷,劃破了南域的天空。
那股氣息純粹、浩瀚,帶著一絲太乙老狗獨有的仙道神韻!
「是他的傳人……絕對錯不了!那股令人作嘔的傳承氣息,就算化成灰,老祖我也認得!」
幽暝老祖那骷髏般的臉上,扯出一個猙獰無比的笑容。
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太乙老狗,你毀我道途,今日,老祖我便先宰了你的徒子徒孫,收點利息!」
他張開嘴,猛地一吸。
轟隆隆!
整個萬古魔淵都在劇烈震動,億萬年來積攢的無盡魔煞之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洪流,瘋狂地湧入他的口中。
他那乾癟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豐盈起來,蒼白的皮膚下,開始有黑色的血液在流動。
片刻之後,他重新化作一個身穿黑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模樣,只是那雙眼眸中的幽綠鬼火,愈發妖異。
「匿天大法!」
幽暝老祖雙手掐訣,一道道詭異的黑色符文從他體內飄出,融入虛空。剎那間,他身上所有氣息,包括那滔天的殺意與恨意,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這是他耗費萬年時光,以自身魔軀為代價,從一部上古殘卷中悟出的禁忌秘法,足以瞞過天道,屏蔽神識!
做完這一切,他森然一笑,掌心攤開,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烏黑的葫蘆憑空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