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距離這片毀滅之地數萬里之外的海域上空,一支由上百艘大小不一的飛舟、戰船組成的龐大艦隊,正以一種悲壯而決絕的姿態,浩浩蕩蕩地破空前行。
艦隊最前方,是一艘通體由深海玄鐵打造、銘刻著無數符文的巨型王家戰船。
船頭甲板上,王家老祖王道遠身披金甲,鬚髮在獵獵罡風中狂舞,一張老臉繃得死緊,眼神凝重如山。
他身後,站著來自南域數十個頂尖宗門的宗主與太上長老。
每個人都面色慘白,氣息肅殺,仿佛不是去搜救,而是去赴死。
一種末日降臨般的沉重氣氛,籠罩著整個艦隊。
王道遠的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那個幽暝老祖……是上古傳說中的魔頭啊!
萬年前便能與太乙仙尊爭鋒的存在,如今破關而出,其實力恐怕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蘇然前輩雖然強大,可他畢竟太年輕了!
他真的能對抗那樣的老怪物嗎?
王道遠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只知道,蘇然的妹妹蘇娜,還有那位神秘的應雨萱姑娘,都在這艘船上。
她們請求自己集結南域的力量,前去支援。
這是一個天大的賭博!
賭輸了,整個南域修仙界今日就要陪葬。
可若是賭贏了……若是能在這場浩劫中,為蘇然前輩出一份力,哪怕只是搖旗吶喊,這份天大的人情,也足以保王家萬年不衰!
「老祖,我們……真的要去嗎?」一名王家長老聲音發顫,看著遠處天邊那若隱若現的暗紅色魔氣,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閉嘴!」王道遠低喝一聲,「此戰,關乎南域存亡,更關乎我王家未來!傳令下去,所有宗門弟子,寫好遺書,封存神魂烙印!今日,我等……有死無生!」
他的聲音蘊含著靈力,傳遍了整個艦隊,悲壯無比。
無數年輕弟子聞言,臉色煞白,更有甚者,已經開始默默流淚。
在艦隊的船艙內,蘇娜緊緊抓著應雨萱的手,小臉蛋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眼眶通紅,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哥哥……你一定不會有事的……對不對?」她喃喃自語,像是在說給應雨萱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會沒事的。」應雨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她們的信息渠道,僅限於王家老祖等人的推測。
在他們的描述里,幽暝老祖是滅世級的魔王,蘇然此去,無異於螳臂當車。
巨大的信息差,讓她們陷入了無盡的擔憂與恐懼之中。
「哥哥要是出事了……我就引爆我體內的所有力量,和那個老魔頭同歸於盡!」蘇娜的眼中閃過一抹與她年齡不符的狠厲。
就在整個艦隊都沉浸在「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氛圍中時。
前方的天空,突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敵襲——!」
瞭望的弟子發出聲嘶力竭的尖叫。
「全軍戒備!結防禦大陣!」
王道遠心頭狂跳,厲聲爆喝。
嗡嗡嗡——!
上百艘飛舟戰船瞬間亮起璀璨的光幕,一層疊一層,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複合型防禦護罩,將整個艦隊籠罩其中。
所有修士都祭出了自己的法寶,靈力瘋狂運轉,死死盯著那道空間裂縫,如臨大敵。
然而,從裂縫中鑽出來的,並非他們想像中那三頭六臂、魔氣滔天的恐怖魔王。
而是一艘……造型流暢優美、通體閃爍著溫潤寶光的……飛舟。
天行舟!
眾人一愣。
這飛舟他們認得,正是蘇然前輩的座駕!
只是,它不是應該在戰鬥中損毀了嗎?怎麼看起來……比之前還要嶄新,還要華麗?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天行舟悠然自得地停在了艦隊前方。
甲板上,一張白玉桌,一把逍遙椅。
一道白衣身影正閒適地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個青瓷茶杯,裊裊的熱氣升騰而起,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茶香。
那人抬起眼皮,似乎有些意外地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如臨大敵的龐大艦隊。
他將杯中靈茶一飲而盡,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
「嗯?王老頭?你們這是……搞什麼大陣仗?遷徙嗎?」
聲音清朗,帶著一絲慵懶。
不是蘇然,又是誰?
全場死寂。
王道遠和他身後的南域諸強,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我們這邊連遺書都寫好了,氣氛都烘托到這了,你……你居然在喝茶?!
而且,你不是應該在和萬年老魔浴血奮戰,九死一生嗎?
怎麼看起來比出門郊遊還悠閒?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蘇娜。
當她看清那張熟悉的面容時,所有的恐懼、擔憂、悲傷、決絕,在這一瞬間全部化作了決堤的洪水。
「哥——!」
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蘇娜化作一道流光,不管不顧地從王家戰船上一躍而下,如同一隻乳燕投林,狠狠地撲進了蘇然的懷裡。
「嗚嗚嗚……哥!你沒事!你真的沒事!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緊緊地抱著蘇然,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放聲大哭,仿佛要將這輩子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蘇然被撞得一個趔趄,有些哭笑不得地拍著妹妹的後背。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看,一根頭髮都沒少。」
他一邊安撫著妹妹,一邊抬眼看向已經飛到天行舟甲板上,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王道遠等人。
王道遠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蘇……蘇前輩……您……您……毫髮無傷?」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蘇然,神念一遍又一遍地掃過,卻只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深邃浩瀚,如淵似海。
「不然呢?」蘇然挑了挑眉,「難道我應該缺胳膊斷腿,躺在這裡等你們來收屍?」
「不不不!晚輩不是這個意思!」王道遠嚇得連忙擺手,額頭冷汗都下來了,「只是……只是那幽暝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