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人身後,整齊劃一地佇立著十道深不可測的身影。
天靈白衣勝雪,神劍懸於身側,俏臉宛若萬載玄冰,築基巔峰威壓隱現。
天曜、天羽、天宸、天墟、天桁五大天字輩長老肅立左側,袍袖如雲,氣息宏大。
道塵、道安、道臨、道謙、道然、道明六大內務道字輩長老列陣右側,寶光流轉,威勢滔天。
再往後,便是以周天雨、胡長生、湯昊陽為首的藍星老弟子,以及林寒、古晨、小草等南域頂尖天驕。
新老弟子各站一邊,雖然彼此收斂了殺氣,但暗中的較勁分毫不減。
林寒按著腰間青霜劍,俯瞰著腳下那片近乎失去理智的凡人狂潮,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瘋了……全瘋了……南域任何頂級道統收徒,也絕無這等萬民赴死的氣象。」
「肅靜。」
掌管執法閣的天宸長老跨出一步,沉悶聲浪如神雷炸響,震得虛空泛起漣漪。
下方翻滾的人海猛然一滯,所有叫喊聲瞬間被壓制下去。
蘇然眼皮微抬,右手凌空虛按。
沒有任何慷慨激昂的動員,沒有半句廢話。
他只是吐出兩個字,聲音平靜卻如天憲降臨,傳遍方圓八百里:
「入陣。」
「轟——!!」
兩個字落地的剎那,九座連通天地的雲霞天梯轟然墜地,化作九座寬達千米的巨型光門!
「沖啊!!」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平靜徹底被粉碎。
數以千萬計的考核者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不顧一切地撲向光門!
殘疾少年陸乘風咬爛了下唇,雙臂爆發出畢生最狂暴的力量,輪椅車輪瘋狂旋轉,甚至與碎石擦出火星!
「攔我者死!!」
老兵陳萬山獨臂如鐵,單槍匹馬撞開洶湧人潮,殘缺的身軀硬生生在人縫中撞出一條血路!
青年學者趙峰推開紛亂的人群,腳步沉穩,雙瞳緊鎖大陣的靈氣流動軌跡,步步精準!
千萬道身影撞入大陣的瞬間,異變陡生!
「嗡!」
太虛問仙九曲大陣全面運轉,九彩霞光化作千萬丈狂暴洪流,將整個天地吞沒。
第一道考驗,重力與神魂雙重絞殺,問心九重!
原本氣勢洶洶的人潮,在跨入光門十步之內,瞬間如同撞上一堵無形鐵牆!
「噗——!」
沖在最前排的上千名健碩青年猛然噴出鮮血,身軀如同背負萬鈞山嶽,被硬生生壓趴在白玉階梯上!
「怎麼會這麼沉……連呼吸……呼吸不了!」
「救命!我看見火!到處都是火!」
慘叫聲、哭嚎聲瞬間撕裂了豪言壯語。
大陣之內,幻境叢生。
無數人心底最陰暗、最恐懼、最絕望的記憶被連根拔起!
有人抱著腦袋瘋狂打滾,嘴裡尖叫著自己害死過的人命;
有人神色呆滯,流著口水傻笑,沉溺在權財美色的幻象中無法自拔;
更有人當場心神崩潰,七竅流血,被陣法的排斥之力狠狠掀飛出大門,如破麻袋般摔在地上昏死過去。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光門外圍便倒下了數十萬人。
太殘酷了。
這根本不是凡俗理解的升學考試,這是純粹的靈魂剝離,是將整個人打碎了重組的修羅場!
雲端上,蘇娜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掌心全是一層冷汗。
「哥……他們很多只是普通凡人,這麼高強度的精神壓制,會不會死人啊?」
蘇然目光淡漠,視線落在階梯中段某道踉蹌前行的身影上。
「修仙本是逆天掠奪,若連區區紅塵妄念都踏不過去,給他們通天法門,也不過是養出一群禍亂人間的蛀蟲。」
他聲音冰冷得不帶半點溫度,卻讓身旁所有的老弟子心中肅然。
周天雨原本吊兒郎當的笑臉徹底收斂,收緊了袖口,低聲道:「當年咱爬這破陣,也是掉了一層皮啊……老胡,你瞅那邊。」
胡長生順著周天雨的指引看去。
大陣第二曲,萬丈冰刀霜劍幻境之內。
陸乘風的特製輪椅早已在重力壓迫下徹底崩碎成鐵渣。
少年整個人趴在冰冷刺骨的光滑玉階上,兩條失去知覺的腿軟綿綿拖在身後,宛如一條被碾碎下半身的垂死爬蟲。
但他沒有停。
他那雙指甲全碎、指骨外露的雙手,死死摳住玉階之間的微小縫隙,一點一點地往前拽動殘軀。
每挪動一寸,玉階上便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血痕。
冰刀般的罡風在他臉上、胸膛刮出深可見骨的血口子,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唯有那一雙眼珠死死盯著雲端最高處的那一抹黑袍。
「我……絕不……認命!!」
野獸般的低吼從少年喉嚨深處迸發。
在他身側不遠處,獨臂老兵陳萬山早已渾身浴血。
腦內舊傷復髮帶來的劇痛讓老兵面孔極度扭曲,但他那僅剩的一隻右手依然高高握拳,每踏出一步,便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脆響。
「向前!向前!老子的陣地……永遠在最前沿!!」
狂暴的戰意與陣法意志激烈碰撞,甚至將周圍捲來的幻象生生撕出裂痕。
雲端上,南域天驕林寒的瞳孔驟然收縮,搭在劍柄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顫動起來。
「這……怎麼可能?」
他低聲喃喃,只覺呼吸都被堵在胸腔。
南域修仙界講究靈根純度,講究骨相天成,這等在他們眼裡毫無靈根潛力的殘廢與朽木,按常理連山門掃地的資格都沒有。
可現在,這些凡人爆發出的神魂堅韌度,竟連築基修士的道心都要為之戰慄!
「他們到底圖什麼?為了長生?還是為了力量?」小草輕柔的聲音透著一絲茫然。
湯昊陽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冷冷吐出幾個字:「為了活得像個人。」
林寒渾身一震,久久無法言語。
時間推移,千萬考生的淘汰速度令人心驚膽戰。
一個時辰,淘汰三百萬。
三個時辰,大陣內還能站著的人已不足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