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的兩根土豆已經啃得只剩焦黑的皮,刁郝把最後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她把皮往火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想抱怨兩句,忽然聽見河面上飄過來一陣歌聲。
聲音不大,但在這空曠的雪夜裡格外清楚。
那調子跑了八百里遠,歌詞含含糊糊的,夾雜著幾句蹩腳的中文,像是在唱什麼……雪花?一剪梅?
「姐,你聽見沒有?」刁郝捅了捅劉阿姐的胳膊,「那邊有人唱歌呢,嚎得跟封穴似的。」
劉阿姐正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攏著火堆,聞言側耳聽了兩秒,眉頭微微一皺:「醉鬼一個。這、這是鑿冰呢?這二半夜的幹啥呢……」
刁爽從瞥了一眼:「釣魚呢的吧?釣魚也不帶這麼嚎的呀,現在釣魚這麼有儀式感的嗎?」
三人同時往河面那邊看。
透過稀疏的灌木叢和飄落的雪花,影影綽綽能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冰面上。
身形瘦瘦小小的,裹著一件深色大衣,腳邊冰面上堆著幾個酒瓶,手裡還拎著一個,正對著冰面上的窟窿晃晃悠悠地比劃著名什麼。
然後那人蹲了下去,對著冰洞嗚嗚地哭了起來。
「不對勁啊。」刁爽眯起眼睛,缺了的門牙讓她的聲音漏著風,「姐,他是不是……想跳河啊?」
「跳就跳吧,」劉阿姐看了一眼又坐了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還都自身難......嗯?」
劉阿姐盯著那個瘦小的身影看了幾秒,忽然那身影站起來,往後踉蹌了一步,歪歪扭扭地又往前邁,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喊著一個名字。
風把聲音碎片刮過來,隱約能聽清幾個音節——「莫妮……卡」。
劉阿姐沉默了兩秒,反應了過來,然後又站起來了!
「你們注意了沒有,剛剛的歌聲還有現在他嚎著的聲音,是個男的。」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餓狼聞見肉味的迫不及待,「公的!」
刁郝和刁爽同時愣了一瞬,隨即兩人的眼睛也亮了。
自從島國過來之後,多少日子了,洞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別說男人了,連個雄性動物都沒見過。
話還得說回來,見過,狗熊......
此刻聽見「男的」這兩個字,兩人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
「那還等什麼?」刁郝「噌」地站起來,身上那件髒兮兮的破棉襖都顧不得拍,「趕緊的!別讓他跳下去!弄過來樂呵樂呵,瑪德養死我了都快!」
「你個狗日的給我小點聲!」劉阿姐一把薅住她的衣領把她拽回來,壓低聲音咬著後槽牙,「你那一嗓子再把他嚇得提前掉進去!咱們慢慢摸過去,離近了直接給丫摁了,他瞧著正猶豫呢,別驚著他。」
三人互相使了個眼色,連火堆都來不及滅,貓著腰從灌木叢後面繞出來,踩著嘎吱作響的冰面朝那個身影摸了過去。
冰面上結了層薄薄的雪,踩上去又滑又響,三人走得小心翼翼,腳步放得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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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阿姐斷後,綁著木板的左胳膊晃蕩著,嘴裡小聲地催促著——快點快點,別讓人掉下去。
三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長,一前一後地往冰窟窿那邊靠。
就差不到十米了。
那個瘦小的身影就站在冰窟窿邊緣,背對著她們,正低頭看著黑洞洞的水面,身子晃了晃,又站穩了。
他手裡的酒瓶已經空了,隨手往旁邊一扔,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粉色的小梳子,開始對著冰面梳頭。
劉阿姐嘴角抽了一下。
這人……都要跳了還梳頭?
刁爽搓著手,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背影,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小半年沒開葷了,天無絕人之路,今天老天爺開眼,白送上門一個!
開完葷直接倒手一賣,錢又能掙到手,簡直就是爽歪歪!
她正興奮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其不妙、極其熟悉、極其令人絕望的動靜!
「咕嚕……」
「shit!」刁爽心裡一驚,有種不祥的預感,回頭看著刁郝,「你——」
刁郝猛地捂住了肚子,臉瞬間白了。
「我套!孫賊!我可在你後面了,你他媽……」劉阿姐在身後伸手頂住刁郝的屁股,壓低的聲音跟刀子似的,「你要是再敢——」
「咕嚕嚕嚕嚕——————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刁郝身後,劉阿姐的臉前瞬間炸開!
那動靜渾厚、持久、餘音繞樑,帶著剛剛被烤土豆催化的混合型氣體,在冰面上方迴蕩了三秒之久。
尾音甚至帶著一種奇怪的爆破感,像是有人把化糞池的蓋子掀開後又蓋上。
這次前搖實在是太短,劉阿姐沒有反應過來,一個鏡片的眼鏡都給崩開了,當時就睜不開眼了,那感覺生不如死........
整個河面都安靜了。
冰窟窿邊上那個正梳頭的身影明顯被嚇的一激靈!
「臥槽……誰、誰他媽開槍!!?」
然後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朝著冰窟窿直直栽了下去!
「噗通——!!」
水花濺得老高,混著碎冰和雪花,劈頭蓋臉地澆了劉阿姐三人一身。
「恁馬勒戈壁——!!!」劉阿姐當場炸了,指著刁郝的鼻子罵得唾沫橫飛,「你個傻逼!!我叫你小點聲!叫你小點聲!你他媽就是憋不住是不是!!放你個雷霆大屁把人崩冰窟窿里了!!你他媽故意的吧你!」
「上次遇見狗熊那次也是,你前世吃黃豆撐死的啊!關鍵時候你就放屁,傻逼啊你!還他媽崩老娘!哎....老娘的眼鏡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刁郝急得直跺腳,大盤子臉都皺成了苦瓜,「天寒地凍的剛剛吃了個熱乎烤土豆,一冷一熱它自己就來了!我有什麼辦法!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去死!!!」劉阿姐氣瘋了,撿起了眼鏡依舊罵著,「我上輩子炸多少敬老院遇見你這麼個傻逼!」
「別罵了別罵了!!」刁爽一把拽住她倆,「那人還在水裡呢!!趕緊撈啊!再不撈就沉底了!!一會沒法爽了!」
三人這才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衝到冰窟窿邊。
冰面上全是碎冰和水漬,滑得站不住腳,劉阿姐一歪差點自己也栽進去,虧得刁爽一把薅住她後領才穩住。
窟窿里的水還在翻滾,渾濁的水面下隱約能看見一團黑影正在掙扎撲騰。
「救命!!救——咕嚕咕嚕——救命!!我不會游泳——咕嚕咕嚕——我的頭髮——我新做的頭髮——!!我的限量版梳子呢——!!」
「救不救?」
「救啊!」
「姐,水挺冷啊!」
「套!你們還想不想爽了,趕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