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在一個層次
兩個半時辰，一晃即逝。
日頭爬到頭頂正中的時候，踏雲獸停下了。
伏龍山脈到了。
山脈綿延兩千多里，渾如一條巨龍蟠伏在地，脊背高聳入雲，一眼望不到盡頭。
山上的樹木和清河縣的山完全不同，每一棵都高大得出奇，樹幹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
現在分明已經入秋，可山脈之上卻絲毫不顯頹色。
樹冠遮天蔽日，把整座山體遮得嚴嚴實實，從山腳往上看，只能看見層層疊疊的綠色，看不清山上的細節。
許清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愣住了。
空氣里有一種清河縣從來沒有過的氣息。
那不是花香，不是草香，也不是泥土的腥氣，而是一種更縹緲、更濃郁的氣息。
那氣息吸進肺里，整個人都輕了幾分，像泡進了一池溫熱的藥湯中，每個毛孔都在舒張，每根骨頭都在微微發酥。
「天地元氣。」蘇長鶴也感覺到了，他目光熱切，低聲說了四個字。蘇家顯然下了功夫，十萬兩銀子可不是白花的。
所謂天地元氣，即天地間一切能量的本源。
它散落天地之間，濃郁之處可衍變成洞天福地，而貧瘠之處則幾近於無。
清河縣，便是那種貧瘠之地。
伏龍山脈的天地元氣，比清河縣濃了何止十倍。其雖尚不能稱洞天福地，但也是一處不錯的修煉所在。
龍淵府三派皆坐落於伏龍山脈之上，山脈一分為三，三派各占其一。
「此處便是咱們七絕派的山門所在。」盧正年指著前方，淡淡開口。
許清抬頭望去，七絕派的山門立在兩座山峰之間。
那兩座山峰對峙而立，如同兩扇撐天的巨門。
山門上方懸著一塊石匾，刻著「七絕派」三個字，每一個字都有半間屋子那麼大。
筆畫深深淺淺，不像刻的，倒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石頭上硬生生寫上去的，指力入石三分，筆鋒凌厲如刀，透出一股霸道絕倫的氣勢。
許清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息，便收回了目光。
因為踏雲獸又動了。
他分明沒看到什麼石門、鐵門，正納悶山門為何沒有門，可幾息後，他就明白了。
踏雲獸踏蹄上前，就在進入兩峰之間的那一刻，許清只覺身體被什麼東西輕輕拂了一下，好像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透明水膜。
只是一瞬，他就想到了一個詞：禁制。
穿過山門，裡面的景象更讓人震撼。
樓閣殿宇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從山腳一直延伸到雲層以上。雲霧繚繞間，飛檐翹角若隱若現，琉璃瓦在日光下閃著耀眼金光。
一道瀑布從山頂傾瀉而下，水聲如雷鳴，震得人耳膜發麻，水霧瀰漫開來，陽光穿過水霧，架起一道長長的彩虹，橫跨在半山腰上，美不勝收。
山腰上有一大片平整的練功場，青石地面被踩得光滑發亮，隱約可見有弟子在場中習武，隔得太遠看不清楚招數，但拳風掌風激盪的聲音、刀劍碰撞的錚鳴，順著山風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不知從哪裡飄來一股藥香，濃郁卻不膩人，聞上一口，便覺氣血微微翻湧，精神也為之一振。
踏雲獸廂座里的眾人紛紛站了起來，許清也不例外。
他站直身子，手指慢慢握緊了扶手，目光掃過這一切。
他見過最大的建築是清河縣的縣衙，可縣衙跟這裡相比，就像黑水灣的茅草屋比蘇家的正廳。
不，這個比喻還是太小。
兩者不止是大小的問題，更在於一種氣魄。
這股氣魄，是幾百上千年積累下來的，沉澱在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上，每一塊磚瓦里，每一株草木間。
以後，他要在這裡紮根，在這裡生長，從這裡走向更高更遠的地方。
他的眼底滿是期待，專注而熱烈。
踏雲獸在一座山峰前停了下來。
盧正年指了指山腳下那片低矮的屋舍，淡淡道：「雜役弟子，去雜役峰，有人接你們」」
。
沈昭和曹勝迅速從廂座里翻下來，站定後朝許清和蘇長鶴看了一眼。許清與蘇長鶴點了點頭。
他們沒說話，只拱了拱手，轉身跟著接引的雜役走了。
許清他們跟著盧正年繼續深入。
外門弟子的住所在黃廬峰。
黃廬峰不算太高，占地卻極廣，自山腳往上密密麻麻地建著屋舍，鱗次櫛比，一眼望不到頭。
盧正年望著面前這座山峰，緩緩說道：「此峰名為黃廬峰，峰上住著近三千外門弟子，每年進出百十人，人數一直維持在這個數上下。」
踏雲獸並未在黃廬峰前停下，而是繼續往前走。
不多時，庶務殿到了。
庶務殿很大，也很氣派。
殿前立著兩根石柱，柱上刻著盤龍，鱗爪分明，栩栩如生。
殿門敞著，裡頭光線明亮，幾排長桌後面坐著幾個執事，頭也不抬地在寫著什麼。
盧正年把他們領進去，跟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執事打了個招呼。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又朝許清的方向微微努了努嘴。
老執事抬頭看了許清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後低下頭，在名冊上寫了幾筆。
登名造冊，領取身份令牌、衣物、丹藥。
許清領了一塊銅牌，正面刻著「七絕派」三個字，背面則是「外門弟子許清」。
還有兩身灰色外門袍服，一個瓷瓶，瓶里是一枚培元丹與三枚虎骨丹。
執事已然言明，這些丹藥乃新晉外門弟子的福利月例。
新人前三個月什麼都不用做，每月也有這些丹藥可領，三個月後，則需要完成門派任務，方有月例賜下。
許清看了看手上的瓷瓶。
培元丹自不必說，虎骨丹在清河縣每年也只流出幾十枚，多少人打破頭都搶不到。
而現在，這些常人難以企及的「上乘丹藥」，不過是七絕派外門弟子的基礎待遇。
他淡淡笑了笑，沒什麼感慨。因為他清楚，清河縣與七絕派，本來就不在一個層次。
從庶務殿出來，盧正年並未帶他們去黃廬峰，而是方向一轉，往藏功殿去了。
新晉外門弟子，可免費學習一門功法，今天就得挑好。
選哪門功法，關乎日後進入內門的發展。
七絕派，顧名思義，門派有七門絕學。
七絕派以此揚名，也以此為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