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子，這些年房地產的行情開始發熱，但在我看來，卻是有些激盪。
我想請教一下，宋公子接下來，對房地產行業的看法是什麼？」
五人閒聊片刻，許老忽然開口詢問道。
宋玉沉吟片刻，微笑開口：
「在調控中蟄伏，為下一個周期蓄力。
我個人還是很看好地產行業的。」
董老微笑接茬。
「看得出來，融河地產接下來與鴻豐集團合作的幾個大項目，商聯裡邊很多同志都意動。
但體量太大，他們暫時也不敢重倉投入，倒是宋公子英雄出少年。」
「各位前輩深思熟慮，我只是大腦一熱，沒細琢磨，說到底，我是衝動了。」
焦藍河沒有接茬，靜靜給眾人倒著茶。
何老闆看了眼波瀾不驚的宋玉，半好奇半打聽詢問道：
「宋公子，冒昧問一句，地產開發和百貨業務，後續你更趨向於哪一塊？」
宋玉沉默故作思索，看著像是在斟酌回答，其實宋玉知曉這是三方在起話頭。
無論自己給出什麼回答，他們大概率都會借著由頭去引入話題。
「現階段的重心，我更多是放在地產行業，金龍百貨有內利先生盯著，時光百貨也已經具備一定規模和管理經驗，後續正常發展就好。」
三人對視一眼，何老闆點了點頭。
「人的精力確實有限，能夠理解。
既然宋公子看好地產行業，那對市面上外資品牌的情況，有沒有了解過？」
宋玉心中嘀咕一句『來了』。。。
「必然是聽說過的，但公平競爭，我也沒什麼想法，市場這麼大，不是一兩家企業能夠吃得下的。
有時候正向的競爭，是能夠把蛋糕做大的。」
許老三人聽完，誰都沒有說話。
就在此時，服務員敲門推門進來，一樣樣菜品開始上桌。
待離開之後，飯桌上擺放的菜品滿滿當當，但五人誰都沒有起身。
許老拿出一份文件，將其輕輕推到宋玉面前，封面上印著「長三角消費品合作示範區」的初步構想。
「宋公子。。。」
許老開口，聲調不高，卻帶著商聯人特有的渾厚。
「我有話直說，這次我們三方商聯的想法，就是想托你給令尊帶句話。
合資賣場、洋品牌現在搶了我們多少份額、假貨亂得連我們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我們想借自貿區的政策，做一份『正面清單』，凡清單外的外資產品，能否先不進入示範區銷售。
優先把咱們江浙滬的貨架，先清一清，還給自己人。」
宋玉連看都不看，直接笑著質問，但語氣還是稍稍客氣：
「許老，這次江浙滬的自貿區合作，就是輻射全國，面向全球。
把外資產品阻斷，別說宋副S長不答應，就連浙江和上海的領導，也不可能答應的。」
董老立即接茬，拍了拍胸脯。
「是我們三個老傢伙的一致懇求。
江蘇商聯的會員，八成都快撐不住了，令尊是分管這塊的副省長，又是自貿區的牽頭人，只要他點個頭，我們浙江、上海這邊立刻跟進。」
何先生也點頭，他用手指點了點那份文件：
「規矩我們自己定，檢查我們自己人搞，絕不會給省里添麻煩。
玉公子，這關係到咱們土生土長的牌子，不能倒啊。」
宋玉看向低頭自顧自倒茶的焦藍河，發現對方始終低頭，嘴角含笑，心想你這貨真就打算一直當透明人？
發現焦藍河不發表意見，宋玉只能繼續開口道：
「三位老爺子，我敬重你們，但這件事，別說去找我爸，我在這裡就能替他把話說死。。。
不可能。」
包廂里瞬間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雨聲。
焦藍河此刻恰巧起身，給三位商聯主席倒茶，眼神示意宋玉說話別這麼沖。
但宋玉沒理會，他聲音沉了下來，繼續道：
「許老，你們寫的這份『正面清單』，換個名字叫什麼，您心裡不清楚嗎？
它叫『地方保護主義』，它叫『排外壁壘』。
1995年了，不是1979年，你們想讓江蘇的幹部，用行政命令去把人家可口可樂從貨架上撤下來？
然後換上去的是什麼？
是咱們自己那些連QS標誌都印不清楚的小廠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董老，又繼續道：
「董老，您說浙江的牌子快撐不住了。
可據我所知，溫州去年光仿冒上海的皮鞋就被查了十幾萬雙。
咱們的人自己都在造假，我們憑什麼去趕走外國人？
把外資趕跑了，假貨就能絕跡嗎？
不會的，假貨只會掉頭，去坑害更多買不起洋貨的窮苦百姓。」
許老與董老沒有動怒，甚至表情都沒有波瀾。
這次他們出來跟宋玉說這件事，其實已經很丟臉了。
如若不是下邊商聯的人一批批倒下，他們也不可能豁出去老臉，去幹這種丟人的事情。
焦藍河沒有開口緩和氣氛，反而是何老闆開口說軟話。
「宋公子，你說的情況，我們也是痛心疾首，我們也有心整頓，但這需要時間。
許老和董老也不是提議要將外資產品排除出去，只是想爭取個時間上的寬裕。
等整頓過後，咱們江浙滬再公平競爭。
我們缺的是時間。。。
說實話，不怕宋公子笑話，現在咱們江浙滬三方商聯，掛名的那些企業，真就一批批得倒下。
說起來，我們作為商聯的主席，壓力也很大啊。。。
畢竟，咱們的民族工業，也不好讓外國人大舉攻城略地不是？」
宋玉搖搖頭。
「民族工業不是靠圍牆養出來的。。。」
宋玉的語氣緩了下來，但字字清晰，
「我們家老宋在省里天天跟幹部們說，入關在即，市場早晚要放開。
你們三位都是商界領袖，與其在這裡琢磨怎麼把外資關在門外，不如想想怎麼利用外資的供應鏈，改造咱們自己的生產線。
江蘇商聯幾千家會員，難道就沒人能把一支牙刷做得比寶潔更便宜、更耐用？
我不信的。」
宋玉奪過焦藍河手中的茶壺，給三人分別倒上茶，繼續道：
「何叔，你們回去告訴商聯的兄弟們，就說我們家老宋說的。
競爭不會殺死我國品牌，溺愛才會。
如果真想讓我爸幫忙，那就幫忙牽線，讓江蘇的本土日化廠去跟聯合利華談代工，讓浙江的五金廠去跟美標談配套。
把對手變成客戶，這才是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