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皮克曼的住處
「真正有意思的是,如果皮克曼真的有那個能力,為什麼他要選一個偏僻的郊區畫室,而不是把畫掛到更好的畫廊里,讓更多的人看到?」
格雷格的問題讓馬車裡安靜了兩秒。
卡特沒有回答,埃伯想了一下也沒開口,帕恩則合上記錄本說:「或許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在於傳播,只是阿爾德里奇先生太過於旺盛的好奇心害了他自己。
,」
格雷格看了帕恩一眼,「很有可能。
車輪碾過一段碎石路,車廂微微顛簸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穩。
路兩側的田野逐漸變得疏落,房屋的間距越來越遠,籬笆和院牆都呈現出一種無人打理許久的荒蕪感。
「快到了,」格雷格說了一句,朝窗外偏了偏頭,「前面那棵枯死的梧桐應該就是。
「」
馬車停在鎮子東邊那條窄路盡頭的時候,已經是下午過半了。
帕恩推開車門下了車,目光落在那棟灰白色老房子上,它比阿爾德里奇描述的還要破敗一些。
外牆的牆皮大片脫落,露出底下顏色發暗的磚體,窗框上的漆皮翹起捲曲,像翹起魚鱗。
院子裡確實長滿了荒草,最高的已經齊腰,有些莖稈已經乾枯倒伏,壓出幾道不規則的小徑。
那棵枯死的梧桐立在院門口右側,樹幹上有一道豎直的深色疤痕,從大約齊胸高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接近根部,邊緣乾枯發黑,像是被誰用利器用力划過一道。
格雷格走在最前面,撥開擋路的荒草,靴底踩在干硬的泥土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在門口停住,伸手推了一下門。
門沒有鎖,向內讓開了一道縫隙,露出內部昏暗的玄關。
「沒鎖?」格雷格說,音量不大。
「可阿爾德里奇先生之前說皮克曼最近都不在家...」埃伯低聲說道。
「要麼走得急,要麼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人來。」格雷格聞言回應道,「走吧,進去看看。」
他率先側身擠進門縫,卡特緊隨其後。
帕恩在門口頓了一下,伸手在門框邊沿抹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指尖,彈了彈灰,也跟了進來。
屋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了兩個層級。
窗簾拉得很嚴實,但布料已經嚴重老化褪色,有些地方已經出現破洞,光從那些破洞裡漏進來,形成幾道細長的光束,照見空氣中浮動的灰塵。
客廳里沒有家具,地板上有幾道拖拽重物留下的長條形劃痕,從玄關方向延伸向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有人來過的痕跡,」埃伯說,她蹲下身,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其中一道劃痕,「不算太久,邊緣的灰塵厚度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格雷格已經走到地下室入口了。
那是廚房地板上一扇平放的木板門,邊緣鑲著鐵皮,面上有一隻生鏽的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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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抓住拉環向上提,木板門發出沉悶的聲響向一側翻起,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階。
空氣里飄上來的氣味比帕恩預想的要複雜一些。
潮濕的石料、陳年塵土,以及一種極淡的、類似於金屬與植物根莖混合的氣息。
帕恩的菌絲網絡在那扇門被掀開的瞬間給出了反饋,地下有靈性殘留,濃度比莫蘭家裡高出許多,像是多道水流匯聚到了一個地方。
「這下面可能有古怪。」帕恩當即出聲提醒道。
「到底有沒有古怪,還是得下去看看才知道。」格雷格從口袋裡取出一隻小型提燈,劃亮火柴點燃燈芯,昏黃的光線沿著石階向下鋪展開去,「跟緊。」
他提著燈率先走了下去,帕恩緊跟著他,然後是埃伯,卡特走在最後。
石階比想像中更長。
大約走了十幾級之後,空間突然寬闊起來,形成了一個大約普通房間兩倍大小的地下室。
牆壁是裸露的石砌結構,苔蘚和潮濕的痕跡分布在角落,但整體比帕恩預想的要乾燥,地面鋪著平整的厚石板,上面還能看到一些幹掉的顏料漬和刮痕。
「看來這裡就是皮克曼畫畫的地方了。」帕恩說道。
格雷格提著提燈掃了一圈,在燈光的移動中能看到牆壁上掛著幾幅尺寸不等的畫布,有些被布蒙著,有些直接裸露著。
卡特走近其中一幅,掀開一角,畫面上是一個蜷縮在陰影里的形體,色調渾濁,邊緣模糊,和阿爾德里奇描述的一致。
「這些畫裡也有靈性殘留。」埃伯說道,她已經拿出了那隻手掌大小的羅盤,指針微微顫動著指向那些畫布的方向,「濃度比莫蘭家的高出不少,但殘留的特徵是一致的,屬於同一個人留下的。
,」
帕恩正想靠近另一幅畫,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的菌絲網絡捕捉到了一個異常的信號。
那股靈性殘留的分布並不均勻。
它集中在房間的某一側,濃度比周圍高出數倍,像是所有水流都在湧向同一個方向,那面牆。
帕恩走到那面牆前,發現牆面與其他幾面不同,石磚之間的灰縫邊緣有明顯的修補痕跡,像是曾經有人把一部分牆體拆開又重新砌上過。
「這面牆有古怪,」帕恩說道。
格雷格提著燈走近,低頭看了看那些灰縫的修補痕跡,然後伸手在磚面上按壓了一下,「後砌的,」他說,「時間不算久,可能就是最近。
「」
卡特走近來,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伸手在牆面上摸索了片刻,找到了一處微小的凹陷,「這裡有把手。」
牆面上那部分磚塊是一個整體的嵌板,邊緣有凹陷,嵌著一隻鐵質小拉手。
格雷格將提燈遞給帕恩,然後抓住拉手向後拉動。
那塊石板發出低沉的摩擦聲響,沿著一條極窄的縫隙向內滑開,露出一道通往更深處的窄門。
門後的空間比帕恩想像的小。
這是一個大約只能容下四五個人站立的小隔間,沒有窗戶,沒有任何家具。
只有一樣東西在房間正中一口井。
那是一口被石質井沿圍著的豎井,井口直徑大約半臂寬,邊緣打磨得不太平整,表面覆蓋著深色的苔跡,往下看去,是一片無法穿透的、濃稠的黑暗,像是連光線都被那段空間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