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井裡的動靜
皮克曼的目光在地面石磚的接縫上停了一下,然後緩慢地抬起來,重新落在帕恩身上,「你們看到的這口井...」他說到這裡時頓了一下,「也並不是我自己挖的,自我住進這棟房子裡,這口井就存在了。」
「您最近和莫蘭有聯繫嗎?」格雷格開口了,他的嗓音比帕恩的更低一些,語速也更慢,控制對話節奏。
「我之前離開了一段時間,」皮克曼說,「今早剛回來。
「」
他動了動手腕,手杖在地面上輕輕轉動了一下角度,「很不巧,也很巧,就剛好遇到了秘訪局的各位。
我也看到了莫蘭給我寫的信,他在信里提到他最近狀態不太好,但我不確定具體是哪方面的問題。
你們今天來,是否可以告訴我他那邊出了什麼事?」皮克曼的語氣裡帶著丁點的關心。
帕恩注意到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視線始終沒有在樓梯口的方向停留超過一秒,像是在有意控制著自己的目光不落在某個特定的位置上。
「他說已經三周沒有見到您了,」埃伯說,「他提到您在他臨摹您的畫之後就不在本地了。」
皮克曼點了點頭,「是的,我需要離開一陣子去處理一些私事,我回來的時候在車站收到了他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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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偏了一下目光,看向隔間入口的方向,然後收了回來,「所以,莫蘭先生他怎麼樣了?
「」
格雷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站在原地,目光和皮克曼保持在同一高度上,那些灰綠色的瞳孔正安靜地映照著地下室昏暗的光線,就跟那口井一樣,帶著深不見底的可怖。
就在皮克曼準備繼續開口的時候,隔間裡傳來了一聲響動。
那聲音不大,但和之前那種低沉的涌動完全不同。
它更短促,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井壁內側掉下去,碰到了更深處的石磚。
緊接著,那陣低沉涌動的聲響重新出現了,比之前更近,像是從井底向上攀升了相當一段距離。
有什麼東西...順著井壁正在向上爬..
皮克曼的表情變了。
那是帕恩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真正屬於情緒的表情。
他的眉頭在瞬間皺起,沒有說話,但轉身的動作極快。
「借過,」皮克曼兩步跨到了隔間入口,側身擠進那扇窄門,站到了井沿邊。
他將手杖橫過來,用杖身按住井口邊緣,身體前傾,朝著井下低吼了一句帕恩沒有聽清的話。
那聲音急促而短促,像是在呵斥制止某種東西的動作。
緊接著他又說了第二句,這一句帕恩聽清了,「該死的東西,給我老老實實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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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下那陣涌動的聲響在他喊出那句話之後,像被澆了一盆涼水一樣緩慢地減弱了下去,但仍然沒有完全消失。
皮克曼站在井沿邊,低頭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幾秒鐘,像是在確認井下的東西確實聽話了。
然後他直起身來,將手杖重新豎回地面,手指在杖身上緊緊握了一下才鬆開,然後轉過身來。
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溫和得體,但帕恩注意到他額角有一層極薄的汗跡。
「抱歉,」他說,嗓音比剛才略低了一點。
帕恩和格雷格交換了一個眼神。
「皮克曼先生,」格雷格開口了,「剛才井下的動靜是怎麼回事?那聽起來像是有東西在井壁內側往上爬。
,格雷格的目光停留在皮克曼臉上,「我們希望能得到一個解釋。
皮克曼的手指在手杖的銀質環箍上輕輕轉了一圈,他的表情依然保持著那種溫和。
「這口井裡通向著一個地下洞窟,」皮克曼說道,「至於地下洞窟里有什麼,我就不太清楚了...
「」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格雷格臉上移開,「在此之前我偶爾會聽到井裡有聲音,但是沒法確認到底是什麼東西。
房東跟我說這口井是很早以前就存在了,下面聯通著一條乾枯的地下河,偶爾有老鼠什麼的會爬出來。」
皮克曼說完之後,重新抬起目光看向格雷格,「我知道這個解釋聽起來不太讓人安心,但說實話,我也沒有確切答案。」
格雷格沉默了幾秒,他的目光在皮克曼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看了帕恩一眼,顯然是不太相信皮克曼的話語。
「那您為什麼不想讓井下的東西上來?」埃伯的聲音從帕恩身側傳來,「您剛才喊的那句話該死的東西,給我老老實實待著」像是對待一個聽得懂指令的東西才會說的。
「」
皮克曼的目光轉向埃伯,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在承認這個觀察本身是合理的。
「因為我也不能確定那到底是什麼,」他說道,「如果它只是老鼠造成的聲響,那麼我的喊叫本身沒有實際意義。
但如果它真的是某種我能與之對話的東西...」皮克曼停了一下,表情變得更加陰沉,「那我用言語制止它不離開井道,比讓它被秘訪局當做不測之物處理掉,對雙方來說都更加安全。」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皮克曼站在隔間入口處,手杖立在身側,銀質的環箍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點柔和的亮光。
格雷格挑了挑眉,「皮克曼先生..
」
格雷格的話還沒說完,皮克曼就又開口了,「我想,秘訪局對於這種事情的管理也沒有嚴格到必須要徹查到底吧。」
一直沉默著的卡特見此當即就作勢要開口,但還沒張開嘴,就被埃伯一眼瞪了回來。
格雷格在片刻的沉默後開口了:「皮克曼先生,確實,我們今天的來意只是確認您的情況,這一點我們暫時認同。
對於這種沒有什麼危害的事情,我們確實也不會過多管束。
但我們希望您在近期內,不要再給莫蘭先生看任何新的畫作。
「」
「可以,我不會再給他看了。」皮克曼安靜地點了點頭,「不過說到頭,您還是沒有告訴我莫蘭先生的狀況到底怎麼樣了。
,,「只能說精神狀態非常不好,」格雷格聞言回應道,「依我看演變成精神病的可能性很大......雖然現在的狀況跟精神病人沒什麼區別了。
,,皮克曼似乎對于格雷格的回應並不意外,「可惜了...莫蘭先生算是少數對於我的畫抱有強烈興趣的人...」皮克曼的話語透著遺憾,但語氣里卻沒有半分情感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