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怕你跑了
2026-06-01 00:36:01
作者: 不吃椰子雞
晚飯後,家裡安靜下來。
父親在客廳繼續看電視,母親在廚房收拾碗筷,外婆被母親哄著回了隔壁。沈硯辭坐在自己從小住到大的那間小書房裡,桌上擺著高中時期的教輔書和一盞檯燈,檯燈的開關擰上去要轉兩圈才能亮。
手機震動了以下。
是許清禾的信息。
「你到家了?」
「嗯。」
「我也到家了。」
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沒有平時在學校里的那種輕快,悶悶的,很不開心的樣子。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沈硯辭,我跟你說,我媽這兩天一直跟舅舅打電話。」
沈硯辭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一些。
「說什麼?」
「說春節前要把事辦了。」許清禾的聲音更低了,「我爸就跟她吵,吵得特別凶,摔了個杯子,我都不想待在家裡了。」
她停了一下。
「我想去找你,我好想你。」
沈硯辭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陳澤濤那邊還沒開始亂,馮立新的資金鍊還沒有吃緊,許母那邊的進度依然在推進。
「……你要來我家?」
「可以嗎?」
沈硯辭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前世許清禾從來沒來過他家,他們在一起兩年,她沒見過他父母,他的父母也不知道她長什麼樣。
「那當然可以,不過你得你爸媽同意才行。」
「……我媽會同意嗎?」
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子,寒假去男朋友家,沈硯辭想了想自己母親那張嘴……
「你試試。」
「好。」
「那我掛了。」
「嗯,晚安,清禾。」
「晚安。」
沈硯辭掛掉電話,手機屏幕暗下去。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母親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進來,蘋果被削成月牙形,碼在白瓷盤裡,沒有削皮,這是母親切蘋果的習慣,嫌全削掉浪費。
「誰的電話?」
「女同學。」
母親把果盤擱在桌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她的目光在沈硯辭臉上停了一會兒,精準地捕捉到了兒子耳根的顏色。
「女同學啊。」
「嗯。」沈硯辭拿起一瓣蘋果咬了一口,「媽,年前她要過來玩幾天。」
母親正準備轉身出去的動作定住了。
「女同學過來玩?」
「嗯,女同學過來玩。」
母親的表情經歷了三重切換,先是一愣,然後瞳孔微微放大,最後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行。」她轉過身,聲音故作平淡,「女同學就女同學。」
她走出書房的時候步子比進來時更快了一些,沈硯辭聽見她走到客廳,緊接著母親壓著嗓子跟父親說了些什麼。
沈硯辭咬著蘋果,聽見母親又快步走到了陽台上,拉開門的聲音。
她在打電話。
聲音隔著兩道牆傳過來,聽不清內容,但語速飛快,尾調上揚,像過年搶到了頭香一樣興奮。
沈硯辭把沒吃完的蘋果放回盤子裡,書桌上那盞老檯燈的光從桌面延伸到牆上高中時貼的課程表和一張全家福。
照片裡外婆坐在正中間,母親和父親站兩邊,他蹲在前面,十六歲的樣子,笑得齜牙咧嘴。
……
許清禾是打完電話的第三天來的。
沈硯辭提前一天就收到了她的消息,說她媽同意了,讓她出來散散心再回家過年。第二天早上坐大巴過來,車程三個半小時,中午十二點左右到縣城汽車站。
那天早上沈硯辭八點就醒了。
沈硯辭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母親正蹲在廚房地上刷砧板,手上套著黃色橡膠手套,刷子蘸著洗潔精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媽,你這是……」
「你別管。」母親頭也不抬,「客房的枕套換了沒有?」
「不是我房間嗎?」
「你房間換不換管我什麼事,你睡地上都行。」
「……」
沈硯辭認命地去換了枕套。
十一點四十分他就站在了汽車站門口。
縣城的汽車站是九十年代修的,水泥外牆刷了一層發黃的白漆,門口掛著一塊鐵皮招牌,上面的字掉了兩個。站前廣場上停著幾輛三輪摩的,車夫們縮在座位上抽菸,搓手,往地上吐痰。
十二點零八分,從南江方向來的大巴緩緩駛入站台。
車門打開,先下來幾個拎著大包小包的中年人,然後是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年輕男生,再然後……
紅色羽絨服。
她從車門台階上跳下來,頭髮紮成丸子頭,露出耳朵和脖子,耳垂上戴著一對很小的銀色耳釘。左手拎著一個黑色旅行包,右手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
她的臉被冷風吹得發紅,鼻尖也是紅的,眼睛卻亮得厲害,在人群里掃了兩圈就鎖定了他。
「沈硯辭!」
她朝他小跑過來,旅行包在身側晃蕩,袋子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沈硯辭迎上去,伸手先把她右手的塑膠袋接了過來。袋子沉甸甸的,他往裡瞥了一眼,兩盒阿膠糕,一箱牛奶,兩罐鐵觀音,還有一大包核桃酥。
「這什麼?」
許清禾把旅行包的帶子換了個肩膀:「我不知道送什麼好,就都買了點。」
沈硯辭掂了掂那袋子的重量,至少十斤。
「瞎買的吧。」
許清禾白了他一眼:「我媽說了,見家長不能空手去。」
「你媽還說什麼了?」
「我媽說讓我嘴甜一點,勤快一點,吃飯的時候別光顧著吃菜。」許清禾扳著手指頭數,「還說如果你爸問我成績,就說班級前十。」
「你成績是班級前十嗎?」
「前十五。」
「那差不多。」
許清禾伸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你能不能正經點!我緊張死了!」
沈硯辭把袋子換到左手,右手伸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指尖凍得有些僵。
「走吧。」
從汽車站到家要走十五分鐘,穿過一條老街,拐進小區的鐵柵欄門。
兩個人沿著老街走,她的手被他攥在掌心裡捂著,慢慢暖了起來。街兩邊的店鋪掛著紅燈籠和春聯,賣炮仗的攤子擺在路中間,一個老頭坐在馬紮上守著一堆紅紙包的鞭炮,旁邊立著一塊紙板,上面用毛筆寫著「年貨大促」。
許清禾的腦袋不停地轉,左看右看,像只第一次出籠的麻雀。
「你從小就在這裡長大?」
「嗯。」
「那個賣包子的鋪子,你吃過嗎?」
「吃過,不好吃。」
「騙人,聞著就香。」
沈硯辭低頭看了她一眼,二十歲的許清禾拎著一袋年貨走在他從小走到大的街上。
前世這條街她沒來過,前世他的父母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前世她消失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他收緊了握著她的手。
許清禾歪頭看他:「你捏那麼緊幹嘛?」
「怕你跑了。」
「我跑什麼?我才不跑,你不會是外面有人了,希望我跑吧?」
「胡咧咧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