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長青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個邏輯鏈條聽起來很荒謬,但從他姐嘴裡說出來,又好像有那麼一點道理。
「沒有你死我活,心平氣和,講道理。」
「真的假的?」
「真的。」
路清晏又發了一張表情包,橘貓捂著臉,配文是「我不信但是我不問了」。路長青覺得他姐的表情包儲備量應該是整個宿舍里最多的。
「總之你處理好了就行。」路清晏打字:「我在這邊也幫不上什麼忙,你要是有事就跟我說,不要老是你一個人扛著。」
路長青看著這條消息,沒有馬上回復。
他知道姐姐說的是實話。他確實不習慣跟別人說自己難處,一部分是因為上輩子的經歷讓他學會了所有事情都自己消化,另一部分是他覺得說了也沒用。但這個習慣在他重生之後,好像慢慢被扳回來了一點。
因為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人在認真聽。
他打字:「我都扛不住的話,那這個地球上沒人能抗住了。」
這話確實有點誇大,但是細細想來好像又沒有。
畢竟有系統在手。
「你最好是。」
「嗯。」
「路長青。」路清晏突然打他全名。
「嗯?」
「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靠譜了。」
路長青愣了一下。
路清晏打字的速度好像放慢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就感覺,我弟忽然變成大人了。」
路長青靠在路燈杆上,手搭在腰側,大拇指無意識地轉了轉手機殼的邊緣。
「也不算忽然。」他打字。
「是是是,你一直都成熟穩重。」路清晏又恢復了平常的語氣,帶了一點調侃的味道:「像你這樣會照顧弟弟,又會賺錢,情緒又穩定,還會跟小姑娘溝通的男生,以後少說也得有六七個人喜歡。」
路長青眉頭動了一下。
「又開始了。」
「我說真的。」路清晏似乎在堅持什麼理論:「你看,現在的女生不都喜歡這種類型的嗎?不用特別帥,但是要靠譜,有責任心,能扛事。你全占了。再加上你那張臉,那麼好看,更加分了。」
「你是在寫論文嗎?還多個角度分析。」
「我在幫你分析市場。」
「那你分析得太早了。」
「不早,你都大一了,再有——」路清晏那邊好像算了一下:「再有三年,就該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路長青差點被自己的呼吸嗆到。
「姐,我十八。」
「十八怎麼了?時間過得很快的。眼一閉一睜,你就二十多了。再一閉一睜,就該頭疼拒絕誰了。」
路長青算是明白他姐今天晚上的邏輯了。
她大概是憋了一晚上不敢發消息,現在發現事情解決了,一口氣松下來,整個人就有點飄。
人的情緒在兩種極端狀態切換的時候,中間會有一個比較亢奮的過渡期,此時的思維邏輯和說的話,都不能用常理來判斷。
但是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走,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到時候再頭疼。」他打字:「也是先頭疼你。」
對面忽然安靜了。
過了大概五六秒,路清晏發了一個問號。
「我才大三。」路清晏打字的速度明顯慢了:「怎麼就扯到我身上了?」
「大三,再過一年大四,畢業之前不考慮?」路長青說這話的時候,純粹是為了把剛才那個「市場分析」的鍋甩回去,沒想到對面的反應有點不對。
「我才剛上大三,天天忙得跟狗一樣,現在你又幫姐安排了工作,學業事業當前,哪有時間談戀愛。」路清晏一口氣發了一大段:「你別跟咱爸似的,一提起這事就來精神。」
「我沒有來精神。」路長青打字:「我就是說,剛才有人說我以後要被六七個人追,我連個影子都沒見到。你那邊至少——」他頓了一下,想到未來優秀的路清晏不知道會受多少人追求,就有點好笑:「至少你應該有情況。」
他故意說得很模糊。
對面停頓的時間更長了。
路長青看著屏幕,沒有催。
夜色里小區很安靜,只有遠處某個空調外機嗡嗡地轉著,像一頭蟄伏在黑暗裡的老牛。
路家那棟樓的某幾扇窗戶還亮著燈,黃澄澄的光在窗簾後面透出來,看著很暖和。
「有個師姐。」路清晏終於發了過來。
路長青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人不錯。」路清晏的措辭忽然變得很簡潔:「對我也挺好的。教我幫我改論文,有時候天氣不好還會送傘、幫我帶飯。」
路長青看著這些文字,能感覺到他姐在屏幕那頭正在斟酌每一個字眼。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因為她不習慣跟別人分享這種事。一個很早就成熟的獨當一面的人,在說到有好感的人是女生並且在繼續將對時候,用的詞是「人不錯」「對我也挺好的」,沒有別的誇張的形容詞的堆砌,沒有任何修飾,像是在陳述實驗報告。
但正是這樣,才顯得是真的。
「什麼專業的?」路長青問。
「社會學。」
「你覺得合適就行。」他打字。
「什麼合適不合適的,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路清晏好像忽然反應過來了,補充道:「就是師姐師妹的關係。你別想多。」
「我想多的前提是,你自己已經想多了。」
對面再次沉默。
「放心,我不會跟爸媽說的,等你當上CEO了,把這個帶過來,認認家門。」
路長青幾乎能想像出路清晏在手機那頭的樣子,把臉埋在被子裡,耳朵尖紅紅的,然後抬起頭來飛快地打字。
「我困了,要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其實明天是周日,不需要早起。
「嗯。」
「晚安。」
「晚安。」
路長青看著對話框上那個小小的「對方正在輸入」,它亮了一會兒,又滅了。然後徹底安靜下來。
他把手機屏幕摁滅,揣回兜里。
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只有走廊里留了一盞小夜燈。路慶軍的房門關著,底下沒有光透出來,說明已經睡了。路長青放輕腳步,換上拖鞋,正準備往自己房間走的時候,他聽到了什麼聲音。
很輕,像是水滴落在靜止的湖面上。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從意識深處響起來的。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系統的提示音輕盈而清晰。
路長青回到房間,躺在床上。
一個半透明的面板在他眼前展開。
路長青看著那行字,確認了一下自己沒看錯。
房間裡只有小夜燈微弱的光,面板上的文字在這種環境下格外清晰,像黑夜裡的螢火蟲。
百分之百。
他姐姐的攻略進度,在今晚的聊天之後,無聲無息地到達了滿值。
路長青沒有表現出特別明顯的情緒波動。他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過了兩遍,第一遍是確認,第二遍是思考。今晚他們聊了些什麼?弟弟的早戀問題,家裡的事,他給爸找了活兒,然後姐姐說他越來越靠譜了,再然後提到了那個師兄。
是哪一句觸發的?
或者不是某一句話,而是整場對話累積起來的。
路長青閉了一下眼睛。
面板上又閃過一道光。
【檢測到新成員攻略進度達到滿值,解鎖新遊戲抽取權限。】
【是否抽取?】
路長青看著這兩行字,沒有馬上做出選擇。
小區很安靜,路景和還沒回來,可能是借著送周念的名頭又在小區里多繞了一圈。
攻略進度百分百的獎勵機制。
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下前兩次解鎖的遊戲。《全民投資人》,許多現代社會的物品,能夠具現房、車、公司和工具人秘書。
價值最好的是具現公司適應性調整後帶來的一個極為特殊的企業機制,每多一個員工,每天穩定收入兩萬元。
按一個月算,一個員工就是六十萬的淨收入。如果有十萬員工,每個月就是六百億。一百萬員工,六千億。
看起來很多,非常多,但好像又不是最多的樣子,但是它是每個月都有六千億,一年一萬兩千億,穩定的。
百分之百的穩定。
沒有任何市場波動能影響這份收入,沒有任何競爭對手能狙擊這份收入,沒有任何經濟危機能動搖這份收入。
它是系統層面定下來的東西,如同物理常數一樣牢不可破。
雖然暴雨科技擴張到那個規模,但隨著時間推移,這是一座看得見的金山。
他已經有了「不吃牛肉」的資本,所謂的資本,就是底氣。
但他想要更多。
一個人不會嫌自己的牌太多。
路長青在心裡說了一句。
「抽取。」
面板上立刻湧現出一道光。那道光從他的意識深處向外擴散,如同一滴水落在墨池裡,暈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每層漣漪都是一個遊戲的圖標,成千上萬個圖標層層疊疊地閃過,速度快到肉眼最多只能捕捉到顏色的殘影。
路長青等了一會兒。
光停了。
面板上出現了一個圖標,像素風格,中間是一塊泥土方塊,上方是藍天白雲,邊緣微微泛著某種很復古的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