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160章 三條規則

第160章 三條規則

2026-09-10 18:57:12 作者: 愛穿女僕裝

  第160章 三條規則

  初契堂內。

  葉院長立於堂中。

  羅影隨著人流走進大門,第一眼,就看清了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出乎意料的普通。

  五十上下的年紀,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身量不高,背微微有些駝,雙手攏在袖中,像個站在田埂上歇腳的老農。

  不見威壓。

  不聞聲勢。

  可他就那麼往堂中一站...

  近千人,魚貫而入,沒有一個人說話。

  不止人。

  近千頭御獸,大到肩高及人的猛犬,小到袖中的雀,進了這座大堂,齊齊地,噤了聲。

  有考生的獵犬進門前還在低吠,一邁過門檻,四條腿一軟,耳朵貼著頭皮伏了下去。

  它的主人愣了愣,回頭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堂中那道青袍的身影..

  再不敢牽著狗往前湊,拉到了隊列的最後。

  羅影站在人群中,靜靜地打量。

  今日應考的,不止金教習的老生班。

  別的教習門下的老生,也盡數到齊...粗粗一數,足有近千人。

  近千人獸,擠滿了這座五千人的大堂,卻靜得能聽見樑上的灰塵落地。

  葉院長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那眼神不銳利,不逼人。

  像農人開春時,蹲在田頭,看一田的秧苗。

  一株一株地看。

  在估算成色。

  被那目光掃過的考生,人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

  又人人都覺得,自己那點成色,被看了個底朝天。

  目光掃完一圈。

  葉院長開口了。

  聲音不高,平平的,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講規則。」

  「三條。」

  

  「其一。今日,爾等連人帶獸,盡數入秘境。」

  「其二。每人,發棄權玉牌一枚。捏碎,即刻傳出,考試終結,安然無恙。」

  「其三。御獸力竭,失了戰鬥之能,亦會被秘境即刻送出,確保其不受損傷...

  」

  說完這三條。

  葉院長便閉了口。

  攏著袖,立在那兒,像是講完了。

  全場,愕然。

  就...這?

  考什麼?

  沒說。

  怎麼贏?

  沒說。

  多長時間?

  沒說。

  近千人面面相覷。

  終於,有個膽大的考生,咬牙舉了手:「院長......那,怎麼算過?怎麼算晉級?」

  葉院長看了他一眼。

  淡淡道:「考完,你就知道了。」

  那考生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放了下去。

  再沒人敢問了。

  隊列里,嗡嗡的低語,壓著嗓子蔓延開來。

  近千人,近千套算盤,當場撥了起來。

  「棄權是輸,力竭是輸...那撐得越久,排名越高?這是生存戰啊。」

  「肯定是!秘境生存,老掉牙的路數。省著獸力用,熬,熬死旁人就是贏...

  ,一個錦袍的考生,已經開始跟相熟的幾人擠眉弄眼,壓著聲湊份子:「待會兒進去,咱們幾個抱團。守望相助,先把散人熬下去.——.」

  也有人不說話。

  只是垂著眼,飛快地打量四周..

  打量別人的獸,別人的成色。

  這一堂近千人,從這一刻起,人人都是對手。

  觀禮區。

  金教習立在教習堆里,望著堂中那道青袍身影,眉頭,微微皺起。


  生存戰?

  他與葉院長共事二十餘年。

  這題面...太順了。

  順得,不像他。

  羅影站在隊列中段,沒有急著猜題。

  他只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方才,葉院長說到「安然無恙」四個字的時候..

  語速,慢了半分。

  目光,又一次,緩緩地掃過了全場。

  像是在掂量什麼。

  又像是...在等什麼。

  金教習那句話,從心底浮了上來。

  他的題,從來不在「考」字上,而在「篩」字上。

  他想篩的東西...從不寫在題面上。

  羅影垂下眼。

  那麼,這三條規則里...

  寫在明面上的,是「怎麼退出」。

  一條御獸師捏牌,主動退。

  一條御獸力竭,被動退。

  一場考試,規則只講退路.

  羅影把這個念頭,按進了心底。

  入境前,最後一道程序。

  執事們捧著木盤,沿著隊列走過。

  每名考生的手腕上,被拴了一枚青色的骨簽。

  簽子不大,兩指長短,入手冰涼,上面刻著幾道看不懂的紋路。

  .

  有考生舉著手腕問:「這是什麼?」

  執事頭也不抬,只答了四個字:「入境憑信。」

  問的人似懂非懂,也就作罷了。

  羅影捏了捏腕上的骨簽,指腹在那幾道紋路上,輕輕擦過。

  沒多問。

  記下了。

  「羅師弟!」

  人群中,一個胖胖的身影擠了過來。

  龐岳。

  胖師兄沖他擠出一個笑。

  那笑很緊張,臉上的肉都堆得不自然。

  他拍了拍身邊的鐵脊豺:「同場了。」

  大石站在他腿邊,鐵灰色的脊毛梳理得根根順溜...看得出,昨夜被順了不知多少遍。

  「我這把年紀...」

  龐岳搓了搓手,聲音壓低了:「最後一次機會了。」

  羅影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考完這場,龐師兄就畢業了。

  考上親傳,留院,月銀,前程...

  考不上,就揣著那份引薦,去王家商隊討生活。

  這一場,是他改命的最後一扇門。

  「師兄。」

  羅影朝他點點頭:「穩著來。」

  「哎,哎。」

  龐岳重重點頭,又去順大石的毛了。

  階上,馮教習抬起了手。

  肩頭,那枚灰撲撲的貝殼,緩緩張開。

  萬鏡唇貝。

  馮教習的本命異獸,二階,稀有級。

  在場的老生,人人都受過它的恩惠..

  當年初契之日,五千新生同處一堂,各見各的鏡,互不相擾,靠的就是它的第一門本事。

  【鏡界】。

  一貝之內,可開萬鏡。

  每一面鏡,都是一方獨立的天地,鏡與鏡之間,互不相通。

  可今日,它要施展的,不止這一門。

  只見貝殼大張,貝口深處,一縷青白色的氣,裊裊升起。

  那氣一出貝口,便瘋了似的膨脹。

  一縷,化作一片。

  一片,化作一海。

  青白的霧氣翻湧著,在堂頂盤旋,霧氣深處,隱隱有山川的輪廓,草浪的起伏,一方天地,正在霧中生長..

  這是它的第二門本事。


  【蜃境】。

  吐納唇氣,化虛為實。

  海市蜃樓,在尋常蜃獸口中,只是幻影..

  而在這枚二階稀有級的貝中,唇氣所化的天地,草木可觸,土石可踏,是一方真真切切、可容萬人的實境。

  獨用蜃境,造得出天地,卻裝不下千人千獸各自的機緣。

  獨用鏡界,分得開千人,卻只是照影,並非實地。

  而兩門本事,合璧...

  蜃境為地,鏡界為門。

  萬鏡齊開,鏡鏡相連,將近千人獸,一一攝入鏡中,再由鏡中,渡入那方蜃氣所化的莽原...

  人在境中,如臨實地。

  境在貝中,如握掌心。

  生殺予奪,進出留驅,盡在這一枚貝的開闔之間。

  這,便是葉院長敢把近千人考試,設在初契堂的底氣。

  也是二階稀有級異獸,真正的手筆。

  白光,自堂頂傾瀉而下。

  億萬鏡光流轉,與翻湧的蜃氣,交疊,相融。

  近千人獸的身影,在白光中變淡,變透...

  消失於初契堂。

  觀禮區,王健仰頭望著那片吞沒了近千人的青白蜃氣,低聲感慨:「一貝,吞千人...」

  「這就是二階麼。」

  他身側,李子誠沒有說話。

  只是望著唇氣深處,那道早已看不見的粗布身影,雙手,在袖中輕輕攥了攥。

  腳下一實。

  羅影睜開眼。

  一股枯草的氣息,混著土腥,撲面而來。

  天,低。

  雲,沉。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矮,仿佛伸手就能撕下一片。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枯黃草甸。

  草有半人高,枯黃的草浪在風裡一伏一伏,沙沙地響,一直鋪向極遠的地方。

  莽原。

  考生們一個接一個地在草甸上現身,近千人,竟沒有分開..

  盡數落在了同一片草甸上,前後左右,人影幢幢。

  「咦?沒分開?」

  「生存戰不該打散了考麼...」

  有人開始查看四周的地形。

  看完,人群里的嗡嗡聲,變了調。

  身後,是絕壁。

  灰黑色的石壁,望不到頂,直插進鉛雲里。

  左翼,絕壁。

  右翼,還是絕壁。

  三面石壁,圍出這片莽原,像一隻巨大的簸箕。

  唯有正前方...地勢緩緩向下,枯黃的草浪一路鋪下去,鋪向極遠極遠處,一線灰濛濛的天際。

  那線天際,霧沉沉的,看不清是什麼。

  近千人,站在簸箕底。

  退路,是絕壁。

  生路,只有正前方,那一條向下的、通往未知的道。

  這地形,本身就是一句話。

  只是此刻,沒幾個人讀懂。

  羅影落地的第一時間,沒有看地形。

  他垂眼,先看了看腕上的青色骨簽。

  入境之後,那幾道紋路,極淡極淡地,泛起了一層幽光。

  在初契堂里,它是死的。

  進了秘境,它...活了。

  羅影的眉頭,微微一動。

  而就在這時。

  伏在他手背上的小玄,忽然...

  輕輕地,顫了一下。

  不是怕。

  是那種,渾身的須與足,同時繃緊的...警覺。

  羅影猛地抬頭。

  極遠處。

  三面絕壁之上,莽原的盡頭..

  那些原本以為是山巒陰影的、黑壓壓的一片..

  動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