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門峽地區。黃河南北兩岸,煙塵翻湧如沸,炮聲未歇,硝煙沉沉地壓在地上。
戰士們的布鞋沾滿黃土,背後的槍管微微發燙,隊列里儘是連續奔襲的疲憊。可沒人敢鬆一口氣,所有人都能清晰聽見身後越來越近的槍炮悶響,國軍追兵的勢頭已經咬到了尾巴。
兵團北岸指揮部里,陳更與郭天民正俯身在地圖前。
郭天民指尖重重叩在運城標註上,語氣沉緩:「晉軍駐守運城的一個師依據城防死守,怎麼打就是不動!」
他手指順勢一滑,劃向洛寧方向,眉頭擰得更緊。
「北面的問題沒有解決,南面的敵人已經追過來了!」
「洛寧方向是由敵十二兵團副司令胡璉指揮的十八軍和十四軍!西邊靈寶方向來的是胡宗南部的兩個師!」
說罷,他直起身,目光落在陳更臉上,聲音壓低了幾分。
「司令員,眼下的局勢對我們有些不利啊!」
陳更微微點頭,抿唇不語。
郭天民抬手指向黃河南岸,語速加快了些。
「東面的十八軍和十四軍距離我們只有兩個多小時的路程。西面的兩個師距離我們也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
「如果讓這兩股部隊匯合,咱們南岸的部隊就很危險了!敵人一南一北,會令我們首尾難以相顧啊!」
陳更的目光落在運城標註上,抬頭時嘴角浮起一抹淺笑。
「閻老西這會正忙著調集主力去搶太原,留下這一個師守運城,既是保他的後路,也是敷衍蔣某人。」
郭天民點了點頭,接著輕嘆一聲:「如果我們一開始就猛攻,運城早就被拿下來!」
運城雖然難打,但是根本不足以阻擋他們一個兵團的兵鋒。打了四天,實際上他們連炮兵都沒有使用。
陳更笑了笑:「可那樣的話,閻老西還會放心大膽的去搶太原嗎?」
他直起身,背著手踱了半步,語氣閒閒的,像是在聊一盤早已看清的棋。
「放心,閻老西打著自己的小算盤,絕不可能為蔣某人豁出老本。」
他側過臉看向郭天民,眼中透著一絲篤定的光:「我敢說,只要我們不猛攻他的後路,他根本不會顧及我軍渡不渡河。」
說罷,陳更微微仰頭,發出一聲輕嘆:「此刻戰局的舵柄,不在敵人那裡,而在我們手中!」
「這一切都在顧總的預料之中!」
低頭的瞬間,陳更目光一凜,當即下達命令。
「命令後續部隊,立即渡河!十六軍為主力,向東北方向突進,與第三兵團接應部隊會合!」
郭天民接過話頭:「擔任後衛掩護的十八軍先頭部隊已經開始過河,不過六十九師205、206兩個團還遠遠的甩在後面,牽制敵人。」
陳更略一沉吟,旋即開口:「命令這兩個團加速向浮橋運動,儘快過河!」
他話音一頓,目光掃向郭天民,聲調拔高了幾分。
「同時命令炮兵團及各軍附屬炮兵,立即在沿岸布置陣地,掩護部隊過河的同時,對趕到的敵軍實施最猛烈的炮火攻擊!」
「不要吝惜炮彈!」
陳更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十八軍是蔣某人的五大主力之一,老子要給這個王牌一點顏色看看!」
郭天民聞言略有遲疑:「司令員,部隊渡河後可能還要繼續作戰,如果現在把炮彈打光了……」
「唉,怕什麼!」陳更滿不在意地一揮手,語氣帶著幾分豪橫的灑脫。
「打完了我再找顧總要!」
…………
我軍一隊隊戰士踏著河灘泥水,快速奔上浮橋,向著黃河北岸全速轉移。
北岸灘頭,我軍炮兵已經就位!
一門門山炮、榴彈炮迅速架起,炮口統一對準南岸官道與渡口開闊地,炮手壓彈、瞄準、校準,全程靜默待命,只待追兵入界。
沒過多久,南岸塵土大起,密密麻麻的國軍行軍隊列鋪陳開來。
「開炮!」
隨著命令下達。
「轟——!!!」
第一發炮彈撕破空氣,精準砸在南岸渡口空地。爆炸火光沖天,土石飛濺,衝鋒在前的國軍士兵瞬間被炸得人仰馬翻。
一輪又一輪炮火覆蓋精準砸在渡口、官道、淺灘所有可渡河區域,火網死死鎖死整片河岸。
幾發炮彈精準的落在浮橋上,橫跨兩岸的浮橋頓時撕開一個大口子。
國軍追擊隊列的後方,胡璉通過望遠鏡看著岸邊密密麻麻的炮火炸點,眉頭死死擰緊。
楊伯濤站在一旁,軍裝沾滿塵土,臉上還掛著奔襲後的汗痕,聲音急而不亂。
「副司令!情況不對!共軍早就在對岸架好了火炮,火力層層封鎖了所有浮橋渡口!我們的部隊根本沖不上去,就算少量兵力勉強衝上淺灘,也會被對岸輕重機槍火力死死壓制,完全站不住腳!」
「我軍倉促來追,炮兵陣地尚未展開,根本沒有反制火力!士兵靠近浮橋,甚至靠近岸邊就是送死啊!」
胡璉的目光死死盯住對岸,眉頭擰作一團。
「共軍哪來這麼多火炮?這火力密度,至少有兩三個整建制炮兵團!」
沉思片刻,胡璉果斷下達命令。
「全軍立即後撤,退出共軍炮火射程,就地建立防禦陣地!」
「並向國防部發發報,就說我軍追擊至黃河岸邊,遭到共軍猛烈炮擊,浮橋被毀無法追擊,陳更兵團已逃往北岸!」
………………
南京國防部作戰廳內,將總裁邁著輕快的步伐快步走入,軍靴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臉上帶著少見的愉悅神色。
「怎麼,陳更兵團已經被合圍在黃河邊上了!」
他興致沖沖地開口,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意味。可話音未落,他打眼一掃……
屋內眾人個個面色沉凝,目光躲閃,將總裁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顧祝同僵硬著步伐上前,手裡的電報像燙手的鐵片。
「總裁,剛剛接到報告,陳更所部已於第二次渡過黃河!」
顧祝同退開的那一刻,蔣總裁這才看到,地圖上代表共軍的紅色箭頭卻已經越過了黃河,在晉南方向拉出了一道刺眼的弧線!
屋內的沉默像一塊沉重的石板壓在胸口上。
蔣總裁陰沉著臉色,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聲音從牙縫裡一字一字擠出來。
「你們誰能給我解釋一下,處於絕境中的陳更所兵團,是怎麼逃出包圍圈的?」
「人家南下黃河,我們沒有防備,這也就罷了。三面圍堵!大河阻隔!你們說插翅難飛,結果人家當著你們的面二渡黃河!」
蔣總裁越說越怒,嗓音陡然拔高:「接下來是不是還有第三次,第四次呀!」
「報告!」
一聲急報,硬生生壓過蔣總裁的怒吼,像一盆冷水潑進沸騰的油鍋。
參謀快步奔至蔣總裁身後,聲音急促,帶著壓不住的驚惶。
「總裁!緊急軍情!」
將總裁沒有回頭,抬手撐腰,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
「怎麼,陳更兵團這麼快就三渡黃河了?」
參謀喉頭一緊,聲音發顫:「總裁,駐守駐馬店的六十六師,遭遇共軍主力猛烈突襲,防線全線告急!」
一語落地。
將總裁渾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