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沉著臉，聲音肅穆：「都說你們是群虎。你把手伸到褲襠看看，還有沒有卵子？」
「你還是不是，一個堂堂七尺男子漢？」
面對兩位領導嚴肅的話語，杜義德眼眸沉沉垂在眼眶中，沒有說話。
叮鈴鈴，叮鈴鈴！驟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劃破屋內的沉寂。
鋼鐵聞聲轉身，快步上前接起電話。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名通信參謀快步闖入屋內，雙手捧著一份電報，徑直遞到參謀長李達面前。
李達接過電報，目光飛速掃過電文，下一瞬，他二話不說，轉手將電報遞向司令。
司令看過電報後，緊繃的神情鬆弛了幾分，握著電報的手緩緩垂落。
另一邊，接電話的鋼鐵放下聽筒，旋即轉過身來。臉上看不出喜悅，可平穩的話音里，已然藏著幾分輕鬆。
「剛剛接到報告，110師師長廖運周將率部隊在突圍過程中起義。」
他目光轉向杜義德，語氣放緩：「如果廖師能夠成功起義，當然就大大減輕了你們正面的壓力。但不要忘了，」
話鋒一轉，語氣又透出幾分嚴肅。 「除廖師以外，後面還有四個主力師！怎麼樣，現在你考慮的怎麼樣？能不能扛住？」
經過方才一番訓誡，杜義德心中再無半分遲疑，挺身應聲：
「請各位首長放心！廖師起義成功與否，我二十三軍堅決守住陣地，人在，陣地在！」
「絕不讓敵人一兵一卒逃走！」
「有了決心就好。」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實：「條件不足，再沒有決心，未戰則先敗！有了決心，增加了條件，才更能立於不敗之地！」
說到這裡，他稍稍停了停，才又開口：「剛剛收到陳更的電報。」
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上那份剛送達的電報。
「考慮到你們的困難，七兵團已經抽調出了一個師的兵力，火速支援你們。」
一旁的鋼鐵走上前來，「物資給養後天才能到達，敵人是不會等我們後勤物資到了、包圍圈穩固了，再發起進攻的。」
「所以，你們必須要在這一段時間內，牢牢的守住陣地。」 他語氣多了幾分激昂，「我可說，消滅黃維兵團最關鍵的戰鬥，就是現在！」
杜義德臉上神情堅定，笑容爬上臉龐。
「請首長放心，我二十三軍保證完成任務！」
杜義德走後，屋內再度歸於沉靜。
三人重新圍攏桌前，視線齊齊落定在鋪展的作戰地圖上，審視著整個戰場態勢。
司令緩緩抬起頭，語氣沉穩中帶著篤定：「仗越打越大，隨著黃百韜兵團的覆滅，我們又圍住了黃維兵團，淮海戰場的高潮一幕即將到來！」
李達俯身貼近地圖，指尖接連點過蚌埠、徐州、合肥三處戰略要點，神色愈發凝重。
「黃維兵團十五萬人馬被圍，李延年、劉汝明兩兵團十幾萬人馬，正在向這裡增援。」
「還有徐州杜聿明集團的三十多萬，合肥胡璉兵團的十幾萬。」
「隨時都有可能向我們這邊撲過來，雙方兵力相加，何止百萬呀！」
鋼鐵目光掃過整張戰局圖，眼底鋒芒畢露，字字擲地有聲：「所以，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南線大決戰！」
「這一仗打贏了，國民黨反動派將再沒有翻身之力！」 ………………
徐州剿總公署，顧祝同奉石中人的命令，攜郭汝瑰飛臨徐州。
「光亭啊，劉經扶已經把指揮部遷到了蚌埠，你一個人坐鎮徐州，辛苦了！」
顧祝同坐在沙發上，轉頭望向側方坐著的杜聿明。
杜聿明微微偏過頭來，笑了笑：「劉總司令能走，我這個副總司令是走不得的。」
說話間，他的目光不經意般掃過對面沙發上端坐的郭汝瑰，語調沉了幾分。
「臨別之際，總統再三對我囑託徐蚌戰場之重任，作為黨國軍人，更作為總統的學生，我怎能以辛勞推辭責任呢。」
郭汝瑰神情從容，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杜長官才華出眾，更兼盡忠職守，難怪校長多次褒獎。」
「實為我等軍人之楷模呀！」
杜聿明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語氣輕淡：「郭廳長過譽了。」
顧祝同老神的靠坐在沙發上，將一切盡收眼底，卻並沒有多說什麼。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杜聿明臉上。 「光亭啊，我和汝瑰這次來，是奉總統之命，來和你商討徐蚌戰局的。」
杜聿明神情依舊平靜，緩緩向後靠在沙發上，語氣不輕不重，卻隱隱藏著一絲試探。
「總長，是總統……對戰局又有什麼想法嗎？」
顧祝同沒有回答，卻微微側過頭來，語氣不緊不慢：「總統讓我們先聽一聽你的看法。」
杜聿明默默收回目光，視線慢慢下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沉默了幾秒後，他才終於開口。
「黃百韜兵團十餘萬人，僅在碾莊堅持了九個晝夜，便被共軍殲滅。」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可見共軍的力量遠遠超出我們的預計。」
顧祝同此時開口：「按總統的判斷，七兵團的失敗，主要源於救援不利。」
杜聿明的嘴角升起一絲微不可察弧度，不知是自嘲，還是無奈。
「作為前線指揮官，至少我認為，」他聲音不高，「邱清泉、李彌兵團的增援雖然有失誤，但是總體是努力的。」
說罷，他默默地呼出一口濁氣，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肺腑里擠出去。
「眼下，七兵團剛被消滅，黃維兵團又被敵人包圍……」
杜聿明抿了抿唇，抬頭望向顧祝同，眼神比方才沉了幾分。 「李延年和劉汝明兵團以及合肥的胡璉兵團，雖然已經北上增援，但按照碾莊戰鬥的教訓來看，如果在四五天內無法增援到位……」
他聲音一沉：「黃維……將難免黃百韜的結局。」
他視線黯然下垂，一口悶氣，深深吞入腹中。
「徐州現在雖然還有三個機動兵團，三十多萬人馬。可身邊共軍華東野戰軍緊緊環伺，西面又有共軍的另一支主力。」
「局勢已經是萬分危急了！」
聽完杜聿明的話，顧祝同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垂下眼，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才緩緩開口。
「徐州局勢如此急迫，看來總統的想法是正確的。」
杜聿明聞言猛然抬眼，目光銳利地盯在顧祝同臉上。他就知道，顧祝同肯定帶了老頭子的指示來。
顧祝同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沉沉地迎上杜聿明的視線。
「總統的意思是，趁主力尚能機動。」
「放棄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