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漁不開心了麼?」
「沒有,我很開心……就是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歇。」
「好,那便回。」
只是,答應陸元庭逗留兩日,桑漁最終還是食言了。
明明是她說兩日的,但食言的人也是她。
因為,她小看了陸元庭的情深義重。
高估了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
暮色降臨。
昔日蓮花洞府外。
陸元庭在崖邊練劍。
桑漁坐在石桌前,杵著下巴沉思。
表面上看起來平平靜靜,內心卻早已抓狂。
她這一路走來,面臨最大的劫難居然是桃花劫?!
就不能機緣多給我點麼?
非得男人不要錢似的往我跟前送?!
她不服!!
命運將我帶到哪,我便走到哪……沒錯,這是她昔日悟道那一瞬間的心境。
但命運你給我往哪帶呢?!
真被留下了,我還走毛線的成神大道!
在宗門內,即將面臨分別,捨不得師尊他們,桑漁已經心境上產生紊亂。
生出一絲想將分身留下的念頭。
好不容易將這絲念頭壓下去,如今再見陸元庭,又冒出來了。
可留下又能做什麼呢?
在師尊身邊盡孝,陪伴唐磚和小星星他們成長……與陸元庭相守,還他這份情麼?
不行的。
她的分身不一樣。
因為與小紫的共生契原因,神魂相融,分身的神魂是主體分割出去的,分身所有的感官,自己都能接收到。
她決不能受其影響!
有違本心的事情,她絕不會去干!
昔日那一場局,陸元庭陷進去出不來了,她沒有。
受情感操控,也不過幾個瞬間的感受……而不是永遠。
但成神,能永生!
她必須狠下心來!
「陸元庭,我要走了。」
陸元庭什麼都沒說,只是收起劍朝她走來。
「好,我送阿漁。」
桑漁眼神平靜的看著他道:「陸元庭,我沒有生氣……就算生氣,我也只是在氣我自己,與你無關。」
「我知道……阿漁從心吧,你想做什麼,便去做,我從未想過去干擾到你的道途……若無意間干擾到了,那也是我的不是。」
明顯,陸元庭感知到桑漁心境上的不穩。
即便她沒有情緒外放,但陸元庭依舊敏感的察覺到。
「你別這麼說,我心境不穩,是我自己無能,跟你沒關係的。」
「好。」
氛圍突然變得有些奇怪。
此刻天已黑透,陸元庭將桑漁送到太極門地界之外。
他站在高空中,眼底含笑道:「阿漁……我就送你到這兒了,此次外出,一路平安。」
「好!我會平安的……日後還想再來蹭你的積攢的好茶呢。」
「我會備好。」
桑漁最後又看了他一眼,而後朝著遠空飛去。
勇敢桑漁!
向前走!
不要回頭!
不要回頭啊啊啊啊!
可最終,桑漁還是沒頂住回了頭。
她看到陸元庭獨自一人身處在黑暗中……眼眶泛紅的注視著她離去的方向。
那一瞬間——
他祖宗的!!
去他的長生大道!
去他的成神之路。
身為一個未來的真神,她怎麼能讓一個這麼好的人,紅著眼眶看著她走啊!
那一瞬間,桑漁被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纏繞得寸步難行。
她不可能做出任何耽誤自己成神之舉!
那是在違背本心。
但對此刻的陸元庭不管不顧,是心堵啊。
既如此。
那就通一通。
不提陸元庭,總不能讓自己心堵著離開不是?
而此刻的陸元庭,在自責。
他不該如此靠近她,對她造成影響的。
可。
情難自控。
分明已經做到了,掌控自己的情。
但再見,依舊難以把控。
但凡分寸過度分毫……便形成如此局面。
這並不是他所想造就的局面。
可若重來一遍……他或許還是會想陪她啃一次豬蹄,吃她喜歡吃的凡食。
然而他不知道是……太重的情誼,於現在的桑漁而言,根本就無法接住。
後來,桑漁無比慶幸自己那一日回頭了。
否則,造成的局面將會是,她和陸元庭之間,相互有礙對方道途。
這世間最好的關係,是共同前進,相互共贏。
而非,相互影響,相互成為對方道途上的阻礙。
「陸元庭。」
黑暗中,響起她清脆又靈動的嗓音。
陸元庭猛地抬眸朝她看去,隨即唇角彎起一抹苦澀的弧度道:「阿漁……別回頭了,向前走吧。
我看著你離去。」
桑漁點頭道:「我會走的,但臨走前,我還想看一眼你的道意神通。」
「好,我施展給阿漁看。」
太極生兩儀!
一半是你,一半是蒼生!
整個漆黑的夜空,仿若都隨著他的道意神通亮堂了起來。
特別是,白色的那一面,映照著蒼生。
很是亮眼。
而黑的那一邊,是一幅黑白色水墨畫……一個活靈活現的桑漁。
桑漁注視著畫中的自己。
忽而唇角微彎,從指間凝出一滴精血來,朝著那畫中的自己,彈射了過去。
那畫中的桑漁,瞬間吸收了桑漁那滴血液,變成有色彩的桑漁。
不再是黑白色水墨動圖。
而是有了色彩,越發活靈活現的桑漁。
就像是一個紙片人,突然被賦予了血肉般。
她會說話了。
就會說三句。
第一句:「陸元庭,該練劍啦!」
第二句:「陸元庭,我們一起練劍吧!」
第三句:「陸元庭,練劍、練劍!」
她還會劍法。
青雲劍法。
天元劍法。
沒錯,那不是一滴血。
而是桑漁把自己的劍心給掏了。
她本就是符修。
於劍道而言,不過順帶修習。
但多年來,對劍道並未有過過大寸進。
對戰起來,也極少用劍。
用也是……天元劍自己動。
且她已經有了天元劍,無需通過劍心凝練出劍靈來。
比起劍靈,她更想通過對禁忌符道的深研凝練出一個符靈來。
一個獨屬於她道的靈。
既是雞肋,那就索性剝離了,一心鑽研符道。
所謂不破不立。
修太雜只會影響符靈的誕生!
劍道意志修行到了極致,才會誕生出獨屬於自己的劍靈來。
那麼符道意志,也當修行到極致,擁有一顆意志力超強的符心,才會誕生出符靈來。
那便將劍心剝離掉!
不要了!
若日後有了符靈,說不定她也能做到徒手對著空氣畫符?
想明白這一切,而後立馬實行之下,桑漁不僅心境穩了,還隱隱多出一絲超脫之感。
我輩符修,要什麼劍心?
有一顆堅定的符心就夠了!
劍心剝離的那一瞬間,符心生!
這特麼絕對是意外驚喜!
難怪別人都有劍靈,陣靈,而自己連符心都沒生出來!!
原來是被這劍心占據了位置啊!
倒也合理?
畢竟人只有一顆心,只能堅定的去做一件事才能有所成。
陸元庭看著眼前這一幕,差點忘記呼吸。
他內心狂跳不止道:「阿漁……你何須如此?」
桑漁豎立在他正對面的高空中,與其平視微笑道:「陸元庭,我知你對我情深義重,只是桑漁的心不能予你,因為她的心裡只有長生大道。
她必須站在力量的巔峰,才能面臨所背負的因果。
但桑漁的劍心可以予你!
日後,便由你的道……陪你一路走下去,希望你能好好的。
我真要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