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蘊勾引柳詩年,為的就是這個。
但她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她以為柳詩年至少會猶豫,會考慮,會權衡利弊。
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
時蘊撐起身體,低頭看著柳詩年。
她的頭髮從肩上垂下來,落在他的胸口。
燭光從側面照著她的臉,她的表情在光影中顯得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她像貓兒一樣低下頭,用臉頰蹭了蹭柳詩年的下巴。
「柳公子不悔?」
柳詩年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專注認真,沒有一絲閃躲。
「詩年有何悔?」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雖是時姑娘主動招惹,詩年也不是沒錯,敢作敢當,詩年這點擔當還是有的。」
時蘊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明明達到了目的,柳詩年答應娶她,時家有了靠山,前世的悲劇不會再重演。
她應該高興才對,但就是覺得鼻子酸。
她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碰柳詩年的嘴唇,不是深吻,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柳詩年沒有讓她退開,扣住她的頭,把她重新按向自己。
嘴唇再次貼在一起,柳詩年輕輕嘆了口氣。
時蘊啊時蘊,平時清冷的是你,跟我學棋時笨拙又認真的也是你,現在膽大妄為的也是你。
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你?你到底想利用我做什麼?
他閉上眼,加深了這個吻。
......
寅時,蠟燭已經燃盡了,帳篷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時蘊睜開了眼睛。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柳詩年手臂還搭在她的腰上,呼吸沉穩。
他平時睡覺一定很規矩,不會亂動,不會打鼾,連翻身都很少。
睡著的樣子跟醒著的時候差不多,好看得像一幅畫。
時蘊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柳詩年平穩的呼吸聲。
她身上的黏膩感已經沒有了,清爽乾淨,像洗過澡一樣。
不知道柳詩年是什麼時候幫她清理的,她睡得太沉了,一點感覺都沒有。
被子也是新的,帶著皂角的清香。
時蘊又躺了一會兒,把柳詩年的手從自己腰上挪開。
柳詩年在睡夢中皺了皺眉,手在被子上摸索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時蘊坐起來,摸黑在床邊找到了柳詩年的乾淨衣裳。
她的衣服還在浴桶里,濕透了,根本穿不了。
柳詩年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長了整整一大截,跟裙子似的。
時蘊摸黑找到自己的鞋,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回頭看了一眼。
最後放下帘子,走了。
夜風迎面撲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
營地里很安靜,只有風吹帳篷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馬嘶聲。
時蘊回到自己的帳篷,帳篷里還亮著一盞小燈,是妹妹給她留的。
時蘊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幫妹妹和小狐狸掩了掩被角。
她緩緩在時幸旁邊躺下來,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把今晚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早知道這樣就能搞定柳詩年,哪還用得著費之前的那些老大功夫?
時蘊想到這裡,嘴角彎了一下,帶著點苦澀。
她又翻了個身。
柳詩年說會娶她,她能感覺到,那話是真的。
不是敷衍,不是搪塞,是真心實意地要娶她。
但那不是喜歡,是責任,是柳詩年這個人骨子裡的教養和擔當。
時蘊忽然唾棄起自己來。
人啊,不要那麼貪心。
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還要怎樣?
感情那種東西,虛幻又縹緲。
柳詩年能給你擔當,至少證明人家是真君子,還不夠嗎?
時蘊翻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先解決家裡的麻煩再說,感情的事……她不強求。
......
晨光從帳篷的縫隙里漏進來,柳詩年醒了。
他睜開眼的瞬間是茫然的,半晌後,昨晚的記憶才一點一點地涌回腦子裡。
柳詩年猛地坐了起來。
被子從身上滑下去,露出赤裸的胸膛和肩膀,上面滿是曖昧的抓痕。
柳詩年轉過頭,看向身邊。
她走了。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被那個女人吃干抹淨了,然後她拍拍屁股走了。
柳詩年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甩了甩頭,把腦子裡那些奇怪的東西甩掉。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翻出一件新的長衫穿上,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中的男人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又變成了那個清冷矜貴、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柳公子。
柳詩年掀開帳篷的帘子,朝柳丞相的帳篷走去。
帳篷外面站著兩個侍衛,看見柳詩年來了,行了個禮,掀開帘子讓他進去。
柳丞相早就醒了,這會正站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支毛筆,在宣紙上練字。
宣紙上的字已經寫了大半,是他最拿手的行書,筆走龍蛇。
柳詩年走到父親身後站定,沒有出聲。
柳丞相寫完最後一筆,收了勢,把毛筆擱在筆架上。
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轉過頭來看著兒子。
「來了?」聲音溫和帶著笑意,「可用過早膳了?」
「還未。」柳詩年說。
柳丞相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也給兒子倒了一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兒子臉上掃了一圈。
「一大早的,有什麼事?」
柳詩年沒有坐,他站在父親面前,嘴唇動了動。
柳丞相注意到了兒子的異樣。
他這個嫡幼子,從小就聰明沉穩,現在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
「怎麼了?」柳丞相放下茶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是出什麼事了?」
柳詩年忽然跪了下來。
柳丞相嚇了一跳,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他站起身來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眼睛瞪得溜圓。
「你這是何意?起來說話!」
柳詩年沒有起來。
「父親,兒子與御史中丞時大人的長女時蘊,昨晚發生了關係。兒子求父親回京後去找時大人求親。」
帳篷里安靜了足足好幾息。
柳丞相站在那裡嘴巴微張,像被人點了穴。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腦子裡一片空白。
臉上的表情從空白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不可思議。
帶著一種「我今天是不是還沒睡醒」的茫然。
「你說什麼?」柳丞相聲音乾澀。
「兒子與時大姑娘發生了關係,求父親回京跟時大人提親。」柳詩年重複了一遍。
哦,不是做夢啊。
柳丞相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他扶著桌角,伸出手指著柳詩年。
嘴裡「你你你」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糊塗啊!」
柳詩年跪在地上,不動如山。
「兒子知道,是兒子糊塗,求父親幫兒子向時家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