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府拐角處,沈浸星正探出半個腦袋,往時府大門的方向張望。
手裡拿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扯來的狗尾巴草,草已經被他揪得只剩光杆了。
嘴上說著不黏人,腿卻不聽話地帶著他走到了這裡。
止戰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家少爺的後腦勺上。
少爺這是何必呢,想見人家就直接進去啊,蹲在牆角偷看算什麼英雄好漢。
時府大門口,時幸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賀清。
賀清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整個人都在冒粉紅泡泡。
沈浸星看著門口的那一幕,整個人都蔫巴了,把手裡光禿禿的狗尾巴草扔在地上,轉身就走。
「回去吧。」
「少爺,來都來了,不去跟時姑娘打聲招呼嗎?」
沈浸星腳步沒停,走得更快了,
好啊,他還以為她在家忙她姐姐的事,結果在這跟老男人聊得開心是吧!
自己再來找她就是狗!
止戰跟在後面,好幾次想開口,看著少爺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又把嘴閉上了。
時府門口,時幸看著賀清,皺了皺眉。
「賀公子,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賀清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已經有心上人了,父親母親那邊,我會去交代清楚的。」
「心上人?」
時幸點了點頭。
「今天是我沒說清楚,讓你誤會了,抱歉。」
賀清低下頭,手指搓了搓衣角。
時幸看著他那副失落的樣子,心裡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她沒有做錯什麼,既然不是對的人,就該早點說清楚,拖得越久越麻煩。
賀清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可是上次那個貴公子?」聲音不大,像是在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時幸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但對賀清來說,這個笑已經是回答了。
他臉上的失落被憤怒覆蓋,整張臉扭曲了起來。
「你們女人就是愛攀附權貴!不就是覺得他家有錢有勢嗎?
我賀清雖然現在只是個舉人,但我有才華有抱負,總有一天能出人頭地。
你們現在看不起我,以後後悔都來不及!」
說完,一甩袖子,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紅萼站在時幸身後,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嘴巴張得大大的,轉過頭來看著時幸。
「小姐!你看看他!剛才在老爺夫人面前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現在又這副嘴臉!
虧得說自己有才華有抱負,我看他是有病!這種人,幸好小姐沒看上他!」
時幸看著賀清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笑了笑。
「紅萼,跟這種人生什麼氣?」
紅萼愣了一下:「小姐,你不生氣?」
「不生氣。」
「小丑小丑!我就是個小丑!啊啊啊啊啊!」
小婉端著藥碗,站在床邊上,一臉驚奇地看著自家小姐在床上到處撲騰。
嘴裡還說著一些她根本聽不懂的話。
「小姐,」小婉小心翼翼地問,「小丑是什麼意思?」
楊卿卿沒理她,抱著枕頭趴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嚎了一聲。
腦子裡還在回放小婉剛才說的那句話:
「小姐,我聽說柳丞相家的公子今天定親了,娶的是御史中丞時炳德家的大姑娘時蘊。」
嗚嗚......柳詩年不是高嶺之花嗎?他怎麼會這麼早就定親?娶的還是沒聽過的勞什子時蘊!
她昨晚還在做夢左擁右抱,今天就夢碎了,啊啊啊啊啊啊.......
楊卿卿從枕頭裡抬起臉來,看著帳頂,兩行寬淚從眼角滑下來。
小婉看著小姐這副模樣,手裡的藥碗都快端不住了。
不是,柳公子定親,小姐哭什麼?小姐跟柳公子又不熟!
「小姐,藥要涼了。」小婉默默說。
楊卿卿還在無聲流淚,伸手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
大長公主府。
宋玉嬈的院子裡,丫鬟們一個個噤若寒蟬,低著頭站在廊下,大氣都不敢出。
屋子裡傳來一陣接一陣的瓷器碎裂聲。
噼里啪啦,一個筆洗飛出來砸在門框上,碎片四濺。
嚇得廊下的丫鬟們往後縮了好幾步。
屋裡,宋玉嬈站在屋子中間,手裡還舉著一個大花瓶,眼睛通紅,臉上全是淚痕。
譚金玉在一旁,看著宋玉嬈那副潑婦樣,心裡滿是幸災樂禍。
哼!宋玉嬈,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
面上一臉為宋玉嬈著想的樣子。
「縣主,我早就覺得時家姐妹不對勁了。」
宋玉嬈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來看著她,眼睛紅紅的。
譚金玉踩著滿地的碎片,小心翼翼地往前湊了一步。
「縣主你想啊,時家姐妹之前在京城籍籍無名,中秋宴前忽然出現在您面前。
這才過了多久,時蘊就攀上了柳公子,哪有這麼巧的事?」
譚金玉的聲音越來越低,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縣主,我看,時家姐妹接近您,就是為了通過您接近柳公子和沈世子,您被她們騙了啊!」
這話說完,宋玉嬈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手裡的瓶子慢慢放了下來。
丫鬟們聽著屋裡沒了摔東西的動靜,正準備鬆一口氣,忽然聽見「咣當」一聲巨響。
宋玉嬈的貼身丫鬟站在門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正著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大長公主來了,丫鬟跪在地上。
「公主……您快進去看看吧……縣主她……奴婢勸不住。」
大長公主正好聽見屋裡又傳來「咣當」一聲。
「這是摔了多少了?」
「回公主,少說也有十幾件了。」
大長公主點了點頭,拄著拐杖繼續往裡走。
她走進正廳的時候,宋玉嬈正把一個青玉瓶舉過頭頂準備往下砸。
大長公主站在門口,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孫女。
宋玉嬈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放了下來。
大長公主依舊看著宋玉嬈,目光里有心疼,看著滿地的碎片,什麼都沒有說。
她拄著拐杖走進來,繞過地上的碎片,走到椅子旁邊坐下。
宋玉嬈看著她,一臉委屈。
「摔完了?」
大長公主看了看滿地的碎片,點了點頭。
「摔得還不錯,那個青花瓶子你祖母我年輕時也摔過一個。」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宋玉嬈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跑過去撲進大長公主的懷裡。
「祖母!詩年哥哥要娶妻了!」
大長公主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宋玉嬈哭了好一會兒,聲音漸漸小了,變成了抽噎。
大長公主從袖子裡掏出帕子,幫宋玉嬈擦眼淚,一邊擦一邊開口說:
「玉嬈啊,感情的事強求不來,你追了那小子十幾年,都沒結果,不正好說明他不是你的良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