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這客棧已經被王建仁清場了。
要是讓含山縣的百姓們看到他們貪財好色的王縣令這慫樣,指定會覺得蒼天有眼。
沈浸星不緊不慢地去椅子上坐下,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個空茶杯。
看了看王建仁趴在地上那副慫樣,嘴角彎了一下,終於開口了。
「起來吧,王縣令,你這樣跪著,別人見了還以為本世子多囂張跋扈呢。」
王建仁趴在地上沒敢動。
他害怕啊!
面前這幾個人,隨便拎出一個來都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定安王世子,柳丞相嫡子,大長公主的孫子,御史中丞。
他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在這幾位面前連個芝麻都算不上。
「起來。」沈浸星的聲音還是懶洋洋的,但已經帶了一點不耐煩。
王建仁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扶了住扶旁邊的桌子才站穩。
「不敢不敢,下官怎敢說世子爺囂張跋扈呢?世子爺仁厚愛民,英明神武,下官對世子爺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行了行了。」沈浸星擺了擺手,「少拍馬屁,本世子不吃這套。」
活像一個犯了錯的學生在等先生發落。
沈浸星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來。
他走到王建仁面前,低頭看著他那張胖臉。
「王縣令,本世子問你幾個問題,你老老實實回答。」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是是是,世子爺請講。」
「含山縣的山匪,存在多久了?」
王建仁的眼珠子轉了轉,知道再說不知道的話只能吃不了兜著走。
「回世子爺,下官也不太清楚,下官上任的時候,好像就有了,大概是……五六年吧?」
「你當了幾年縣令了?」
「六……六年。」王建仁的聲音越來越小。
「所以你一上任,山匪就來了。」
王建仁不說話了,額頭上又開始冒汗,汗水順著胖臉往下淌,流進脖子裡。
沈浸星看著他,沒有再追問。
震懾這胖子一番就夠了,再嚇下去,這胖子萬一嚇出個好歹來,還得給他請大夫,麻煩。
震懾完了,後面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人了。
沈浸星往後退了兩步,在椅子上重新坐下,往柳詩年和時炳德那邊抬了抬下巴。
他是單純不想動腦子,動腦子這種事,有柳詩年在場,他從來不動。
宋昭衍靠在柱子上,摺扇慢悠悠地搖著,臉上的表情寫滿三個字——看戲中。
他也不想動腦子,不,不是不想動,是壓根沒有。
他是來玩的,不是來查案的。
查案有柳詩年,打架有沈浸星,他負責在旁邊看戲就行了。
柳詩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王建仁面前。
他沒有沈浸星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勢,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壓迫感也不容小覷。
「王大人,請坐。」
王建仁愣了一下,看了看柳詩年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又看了看旁邊的椅子。
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只坐了椅子的一小半。
柳詩年在他對面坐下,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直接跳過土匪那個話題。
「王大人,詩年想跟你請教一下含山縣的稅務。」
王建仁臉上的肥肉重新堆起一個笑容。
「柳公子請問,下官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柳詩年點了點頭,開始問了。
「含山縣每年的田賦是多少?丁稅是多少?商稅是多少?
上交戶部的稅銀是多少?縣衙留存的公使錢是多少?這些帳目王大人想必都記得吧?」
王建仁的笑容開始發僵了。
他當然記得,他這個縣令當了六年,這些帳目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
但他不能說出來,因為他報上去的帳目跟實際收上來的帳目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這個……」王建仁支支吾吾了半天。
「柳公子,這些帳目都在縣衙的帳本上,下官記不太清了。」
柳詩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王建仁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時炳德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眉頭一直皺著,目光在王建仁臉上轉來轉去。
沈浸星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對了,還有幾個證人,差點忘了。」
他走到樓梯口朝樓上喊了一聲:「止戰!」
止戰從樓上探出頭來:「少爺。」
「把二當家那幾人帶過來。」
止戰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不一會兒,止戰就帶著二當家幾人從後門進來了。
二當家走在最前面,手上綁著繩子,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綁著繩子的土匪。
幾人雖然灰頭土臉的,但身上的傷口已經包紮過了。
二當家一進大堂,就看見了王建仁。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臉上的表情從麻木變成了憤怒。
「你——!」二當家往前沖了兩步,被止戰一把拽住。
王建仁看見二當家的那一刻,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這些土匪不應該都死了嗎?怎麼還有活口?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你、你——」
「王大人認識這個人?」柳詩年的聲音很平靜。
「不認識不認識!」王建仁連連擺手。
「下官不認識這個山匪!下官從來沒見過他!」
二當家被止戰拽著,掙扎著朝王建仁的方向吼道:「你不認識我?你竟然說不認識我?
上次你在醉仙樓請我大哥吃飯,說要給我們五千兩銀子,
讓我大哥在半路上截殺一個姓時的,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你不認識我?!」
王建仁臉色更難看了,指著二當家的手指都在發抖。
「胡、胡說八道!王某怎麼可能會跟山匪同流合污!這是污衊!這是栽贓!」
「栽贓?」二當家冷笑一聲。
「你脖子上有顆痣,右邊眉毛上有道小疤,左手上戴了個金戒指。
要不要我把你那天穿的什麼衣裳、喝的什麼酒、說了什麼話,一字一句地複述出來?」
王建仁手下意識摸了摸右手上的金戒指,又摸了摸右邊眉毛上那道疤。
嘴唇哆嗦了老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血口噴人!」
沈浸星靠在椅子上,看著王建仁那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王大人,這人證都有了,你還不承認?要不要本世子把趙大勇從墳里挖出來跟你對質?」
王建仁的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世子爺明鑑!下官真的沒有跟山匪勾結!下官……下官只是……
只是認識趙大勇,跟他說過幾句話,但下官沒有讓他去殺人啊!下官冤枉啊!」
柳詩年看著他,伸出手,從袖子裡掏出那幾封從趙大勇床底下搜出來的信,放在桌上。
「王大人,這幾封信,是從趙大勇的住處搜出來的,上面的字跡,還請王大人辨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