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時幸說。
沈浸星點了點頭,重新牽著她的手往前走。
時幸的手掌貼著他的手掌,倆人手指交纏在一起。
止戰跟在後面,目不斜視。
......
京城,還是那個別院的地下室。
銀色面具男人坐在上首的椅子上,黑衣人跪在下首。
「主子,含山縣那邊有消息傳來了。」
「蒟蒻帶著天字號十幾個弟兄去殺沈浸星,結果弟兄們全被殺了,蒟蒻跟沈浸星幾人則掉下了懸崖。
後續,沈浸星、柳詩年等人已經獲救,蒟蒻杳無音信。」
面具男聽完,手猛地拍在扶手上,「啪」的一聲,在密室里迴蕩。
他站起來,直接化成桌面清理大師,把桌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上。
「蒟蒻這個廢物!連這點事都做不好!還白白損失了我十幾個部下!」
黑衣人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一動不敢動。
等面具男發完火,坐回椅子上,他才敢繼續開口。
「主子,可要尋人找找蒟蒻的蹤跡?畢竟她也是少主。」
面具男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玉扳指,摩挲了好幾圈,嘴角慢慢咧開,笑得陰惻惻的。
「找她?某不殺了她就不錯了!一個少主算什麼?只要某想,立馬就有下一個少主頂上。」
黑衣人心裡寒了一下,他知道主子說的是真的。
他們這些所謂的「少主」,全是從那個地方拼殺上來的。
那個地方沒有名字,沒有固定的地址。
每三年換一次,今年在這座山,三年後可能在那座山。
被送進去的孩子有幾十個,而每次從裡面出來的卻只有一個。
能出來的,都是踩著別人的屍骨爬出來的。
那個出來的孩子便是「少主」。
黑衣人想起了菡熏。
菡熏跟他是同一批進去的,是上一屆的少主。
她有一手易容術,能以假亂真,扮誰像誰。
也為主子辦了不少事,從來沒有失過手。
直到後來,她愛上了一個目標人物,主子知道後,當即就派了天字號的弟兄們去殺了她。
黑衣人的頭低了下去,不敢繼續這個話題了,換了另一個話題。
「主子,可要派人繼續追殺沈浸星?」
面具男起身撿起地上的玉璽拍了拍上面的灰。
玉璽是假的,但刻得很真,足以亂真。
「罷了,沈崇遠那老匹夫已經察覺到了,派了親兵去含山縣接,再殺沈浸星,得不償失。」
黑衣人低頭應是,從地上爬起來,彎著腰退出了密室。
......
京城時府,今天是十一月初一,本該是時蘊和柳詩年成婚的日子。
時府從一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
帖子發出去了,賓客名單定下來了,酒席的菜色也擬好了。
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著新郎官和新娘子回來成婚。
結果前幾天含山縣傳來了消息,說幾個孩子遇刺掉下了懸崖,下落不明。
含山縣,遇刺,掉下懸崖,下落不明。
蔣氏聽到消息的那天晚上,在房裡坐了整整一夜。
她沒有哭,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丞相府,兩家通了個氣,商量了一下。
決定對外說婚期延遲,沒具體說延遲到什麼時候,只說因故延期。
不然怎麼辦?新郎官新娘子下落不明,賓客來了喝什麼?喝西北風?
到時柳家和時家就是整個京城的笑話。
蔣氏不在乎別人笑話不笑話,她在乎的是兩個女兒的命。
蔣氏這心每天是七上八下的,日日夜夜憂心兩個女兒。
她白天在佛堂里念經,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把時炳德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罵他為什麼要帶兩個女兒去含山縣。
以前一個好好的溫柔夫人,脾氣是越來越暴躁了,連劉嬤嬤都被她罵了好幾回。
此刻蔣氏跪在小佛堂里,面前是一尊白玉觀音像。
蔣氏手裡捏著一串檀木佛珠,嘴唇不停地翕動,念完一遍經文又念一遍。
膝蓋跪得生疼,也不肯起來,好像跪得越久菩薩就越能聽見她的祈求。
這時,劉嬤嬤急匆匆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夫人,夫人,柳丞相府的丞相夫人來了。」
蔣氏手裡的佛珠停了一下。
她睜開眼,看著觀音像那張慈悲的臉,沉默了片刻。
然後撩起兩邊的裙擺,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膝蓋跪麻了,站了一下才站穩,扶著劉嬤嬤的手才沒讓自己晃。
「她來做什麼?」蔣氏一邊往外走一邊問,眉頭擰著。
「莫非是來找我麻煩的?怪我家老爺帶女婿去含山縣,害得她兒子涉險?」
蔣氏心裡有些虛。
柳丞相家的嫡幼子,人家從小培養的兒子,京城多少閨秀做夢都想嫁的人。
跟他們時家主動求親,跟她家老爺去了含山縣。
結果又是遇刺,又是掉下懸崖,又是下落不明。
換成誰家當娘的,心裡能好受?
蔣氏心虛得很,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人還沒到正廳,聲音就先到了。
「哎喲,親家母,這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啦?」
蔣氏一邊說一邊走進正廳,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的。
張氏坐在客位上,穿著一件絳紫色衣裙,頭上戴著步搖。
雖然已經當了祖母,但肌膚尚潤,昔日傾城姿色化作雅致端莊。
只不過臉色不太好,嘴角往下撇著,手裡端著茶杯不喝,也不放下。
蔣氏走到張氏對面坐下,剛坐穩,臉上的笑容就收了。
不是一下就收的,是慢慢地收。
她拿起帕子捂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剛才還帶著笑,這會兒已經全是淚光了。
「親家母,都怪我家老爺,害得詩年那孩子也跟著下落不明。」
蔣氏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主打一個先滑跪。
張氏本來端著茶杯,臉色不太好,心裡還憋著一肚子話。
她今天本來是不願來時府的,天殺的柳林州非要讓她來。
昨晚含山縣來了消息,說幾個孩子已經找到了,人沒事,就是受了點傷。
柳林州讓她來時家報個信,說親家母肯定急壞了,讓她去說說,去說道說道,他一個男人不方便去。
張氏本就是打蛇隨棍上的性子,聽著蔣氏一進來就認錯,她來勁了。
「可不是嘛?」張氏把茶碗往桌上一放,
「親家母,不是我說你,我們詩年,從小就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
自從沾上了你們家,那是又遇刺又掉崖的。
你說說,這要是萬一出了什麼事,你們家賠得起嗎?」
蔣氏的帕子還捂在臉上,聽著張氏的話,手指攥緊了帕子。
張氏越說越來勁。
「我們詩年那孩子,打小就優秀,四歲就能背全本《論語》,八歲就能寫策論。
十二歲就中了秀才,十五歲就中了舉人。
京城裡誰不說柳丞相家的小公子是個天才?
你們家蘊兒能嫁給他,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