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這個鋪子,就能看出跟別的胭脂鋪的不同。
別的鋪子一進門就是櫃檯,櫃檯上擺著幾個瓷瓶瓷盒,夥計站在櫃檯後面招呼客人。
這個鋪子不一樣,進門是一排排的木架,架子上分門別類地擺著各種貨品。
口脂在一個架子上,面脂在一個架子上,眉黛在一個架子上......
每個種類顏色都不少,而且這個鋪子裡的胭脂竟然可以隨便試用!
每一排架子前面都站著人,有的在挑,有的在試,有的在對著銅鏡照。
時幸的目光在鋪子裡轉了一圈,落在了牆上掛著的兩塊琉璃鏡上。
琉璃鏡不是很大,但能清晰地照清人臉。
這種東西,她在京城只見過一次,是在定安王府的書房裡。
沈浸星說這東西造價不菲,整個京城也找不出幾塊。
他家也只有三塊,跟他父王母妃一人一塊。
這個鋪子裡竟然有兩塊,還掛在牆上讓人隨便照。
時幸的腦子快速轉了一下。
琉璃鏡造價不菲,能拿出兩塊來掛在鋪子裡的,背後的掌柜必定來歷不凡。
她看了姐姐一眼,眼帶深意,時蘊微微點了點頭。
鋪子裡的姑娘們挑得很認真,有人在對比口脂的顏色,有人在研究眉黛的畫法。
有人在互相問「你覺得這個顏色適不適合我」。
時蘊和時幸跟其他人一樣如常地挑了起來。
時蘊拿起一盒正紅色的口脂,打開蓋子聞了聞,很香,而且顏色很正。
她又拿起一盒粉色的,在手上試了一下。
顏色很淡,要塗好幾層才能看出來。
時幸拿起一盒眉黛,黑色的,比她們平時用的眉筆細一些。
時蘊看了看貼在木架那的價格,心裡咯噔了一下。
一盒口脂五兩銀子,一盒面脂六兩銀子,一盒眉黛三兩銀子。
這裡的胭脂價格都不低,比別的鋪子貴了三四倍。
她攢的月錢之前為了接近沈浸星都買了那塊玉佩了,身上沒什麼銀子了。
時幸看出了姐姐囊中羞澀,從袖子裡掏出一沓銀票,在時蘊面前晃了晃。
這銀票是沈浸星昨晚走的時候塞給她的,厚厚一沓,她還沒數過有多少。
「姐姐,靈兒,看中什麼儘管挑,今日我付錢。」
時蘊看著妹妹那副「我有錢我任性」的樣子,嘴角不由得揚了起來。
妹妹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平時有錢就亂花,這銀子估計是沈浸星給她的。
沈浸星這不是為虎作倀嗎?時蘊也不知道該說妹妹什麼好。
寵溺地搖頭笑了笑。
靈兒在山裡沒見過這些,看得眼花繚亂的。
每打開一個種類,聞了聞,眼睛就亮一下。
時幸看見了,說:「靈兒,喜歡就拿著。」
靈兒搖了搖頭,把面脂放回架子上,「太貴了。」
時幸走過去把面脂拿起來,放進靈兒的籃子裡。
「姐姐說拿著就拿著,靈兒不要跟姐姐客氣。」
靈兒看了看時幸,又看了看時蘊,時蘊笑著點了點頭。
靈兒低下頭,手指在籃子邊緣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嘴角彎了起來。
她真的好喜歡兩位姐姐啊!好想一輩子都跟她們不分開!
三人都挑了不少東西。
付帳的時候,時幸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把銀票遞給掌柜的。
掌柜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收銀票的時候還多看了時幸一眼。
三人從鋪子裡走出來。
街對面是一座戲樓,樓上開著窗。
時幸不經意地抬頭往對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見一個人影從窗口移開。
沒看清是誰。
戲樓二樓臨窗的位置,宋玉嬈的臉色從看見時家姐妹開始,就很不好。
她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灑了出來。
旁邊的譚金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時蘊和時幸。
她眼裡閃過一絲怨恨,很快又藏了起來。
她湊到宋玉嬈身邊,故意說:「縣主,那不是時家姐妹嗎?」
見宋玉嬈沒有說話,臉色陰沉沉的,譚金玉繼續說。
「她們怎麼去那個鋪子買東西?她們不知道那是楊清清開的鋪子嗎?
這滿京城誰不知道,縣主您跟楊清清不對付。
偏偏她們還當著您的面去了楊清清鋪子裡買東西。
我就說她們當初討好您,是為了接近柳公子和沈世子吧?您還不信!」
譚金玉這些話恰好戳中了宋玉嬈的心口,宋玉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自從詩年哥哥和時蘊定親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和沈浸星了。
她下帖子請他們來府上做客,都沒有回信。
她想不通為什麼,為什麼認識了十幾年,一起長大的三人會走到今日這個局面?
為了時家姐妹,守身如玉嗎?
那她呢?他們一起長大的情誼呢?
十幾年的情誼,比不上兩個認識幾個月的姑娘?
宋玉嬈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了回去。
「走。」
她站起來,譚金玉連忙跟上,心裡竊喜。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迎面上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橘黃色的褙子,外面罩了一件披風,妝容很精緻。
是楊清清。
楊清清這幾天心情好得很。
凝脂彩妝鋪開張半個月了,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每天排隊的隊伍越來越長。
她是專門來這個戲樓欣賞一下她開的胭脂鋪的盛景的。
這個戲樓的位置選得好,臨街的包間推開窗戶,就能把對面胭脂鋪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楊清清在現代做的就是化妝品相關的工作,平時沒事又愛看些古法做化妝品的博主。
穿越過來之後,她把那些配方和自己現代的認知一結合。
略略出手,就把這群沒見識的古人迷得不行。
而且她聽說沈浸星從含山縣回來了。
她的下一步計劃就是弄些別的稀奇玩意,讓沈浸星對她另眼相看,從而愛上她。
到時候......嘿嘿嘿......
「楊清清。」
三個字打斷了楊清清的思緒。
她抬起頭,看見樓梯上面站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衣裙,外面罩了一件白狐裘衣。
頭髮高高挽起,戴著赤金銜珠步搖,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貴氣。
女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楊清清腦子裡飛快地轉動,搜颳起原主的記憶,這女子是誰?
想了十幾息,也沒想到是誰。
楊清清心裡著急,死腦子快想啊!
好半天,楊清清終於想到了,上面這位叫宋玉嬈。
是大長公主的孫女,原身的死對頭。
死對頭,那就說明跟原身有仇!
反正她倆身份也差不到哪裡去,不用裝慫!
楊清清抬起頭,下巴微微抬著。
「幹嘛?」
譚金玉指著她。
「楊清清!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跟縣主這麼說話?!」
楊清清翻了個白眼,「縣主咋了?」
譚金玉氣得臉都紅了,張嘴就要罵回去。
宋玉嬈抬手止住她,目光定定地看著楊清清。
「楊清清,本縣主怎麼不記得你會做胭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