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浸星撇了撇嘴,把手裡的鳥食放到窗台上。
兀自走到書案邊坐下,拿起案上的棋子開始擺弄。
棋子是暖玉做的,溫潤如羊脂,摸在手裡滑溜溜的。
沈浸星把棋子一粒一粒地摞起來搭塔。
柳詩年餵完了鳥,拿帕子擦了擦手,轉過身來。
他看著沈浸星在那拿他的暖玉棋子搭棋子塔,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都快午時了,怎的來我這兒了?來蹭飯的?」
沈浸星頭都沒抬,小心翼翼地放了第九粒棋子。
「別提了,我家來客了,我姨母跟表弟來了。」
柳詩年沒說話,看著他,繼續等著他說後面的話。
沈浸星繼續說,一邊說一邊把第十粒棋子放到塔尖上。
「姨母他們來就來吧,還帶了一個女子來,那女子看向我的眼神——」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詞。
「我看著很不舒服,像是在看一塊肉,看一塊待價而沽的肉。」
他抬起頭看了柳詩年一眼,「與其在那跟他們虛偽客套,還不如來你這。」
柳詩年點了點頭,走到沈浸星對面坐下。
「來禍害我的愛寵跟暖玉棋子是吧?」
柳詩年伸出手把沈浸星搭的那座歪歪扭扭的棋子塔推倒,棋子嘩啦啦地散了一桌。
沈浸星「嘶」了一聲,「我搭了半天!」
「搭得丑。」
柳詩年把棋子一粒一粒地撿起來,放回棋盒裡,擺好。
「你怎麼不去找宋昭衍?」
柳詩年一問這話,沈浸星的嘴角就咧開了,臉上幸災樂禍的笑掛都掛不住。
「宋昭衍讓他母親禁足了,現在出都出不來。」
柳詩年的嘴角也彎了一下。
宋昭衍被禁足,這事挺稀罕的。
宋昭衍的母親是大長公主的兒媳,性子還不錯,從不管兒子。
宋昭衍這次去含山縣失蹤了好幾天,又受了傷,他母親估計氣得不行。
柳詩年把最後一粒棋子放好,抬起頭看著沈浸星。
「你我門第皆非寒薄,趨利附勢者向來不少,此理你豈不知?切莫行愚事便好。」
沈浸星靠到椅背上,翹起二郎腿,兩隻手枕在腦後。
「我當然知道啊!我又不傻!」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嘴角彎了起來。
「管她呢!反正我心裡只有我家阿幸。」
柳詩年被沈浸星那副「我要為時家阿幸守身如玉」的樣子弄得嘴角抽了抽。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有一事我不解。」
沈浸星轉過頭來,「何事?」
「既然你跟時二姑娘兩情相悅,你為何現在都不讓你父親去時府提親?」
沈浸星沉默了,他把手從腦後放下來,半晌後才說。
「我不知阿幸願不願。」
柳詩年稀奇地看了他一眼,這還是他認識的沈浸星?
「你問問不就行了!」
「你說得對!我今晚就去問問!」
「......」
沈浸星在柳詩年的院裡待了一個多時辰,蹭了頓午食。
柳家的廚子做菜清淡,沈浸星吃著不得勁,但也吃了兩碗飯。
......
定安王府。
下人領著崔姨母三人去了安排客人的院子。
下人走後,湯樂站在自己房間裡,看著裡面的布局擺件,眼睛發亮。
湯樂換了身衣裳,出來走到湯怡的廂房門口,門虛掩著,他推門直接走了進去。
湯怡正坐在桌邊,看見湯樂進來,抬頭看著他。
湯樂一屁股坐在她對面,開口就是教訓。
「湯怡,你今日真是丟人!」
「你那眼裡的算計就不能收一收?我表哥都讓你嚇跑了,還害得我母親被姨母拿話刺。」
湯怡看著湯樂,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出一個帶著幾分嘲諷的弧度。
「堂哥這話怡兒就不愛聽了。」
「怡兒想嫁入定安王府有什麼錯?怡兒不想在姑蘇聽著家裡的安排嫁給一個商賈人家有什麼錯?怡兒想以後的孩兒改變階級又有什麼錯?」
湯樂被她這三問問得結巴了,指著她,「你——你——」
結巴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湯怡眼裡的嘲諷更深。
「堂哥是以為我不知道你對定安王府有覬覦之心嗎?」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
「說我的時候,堂哥不如把眼裡的貪婪收一收。」
湯樂的臉漲得通紅,他猛地站了起來,怒瞪著湯怡。
半晌後,露出一個扭曲的笑,聲音壓得很低。
「姨母本來就只有表哥一個孩子,我娘說了,只要表哥出了什麼事,
她就將我過繼給姨母,以後這定安王府——」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
「就都是我的了。」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湯怡。
「至於堂妹你嘛,討好我,以後哥哥還能賞你口飯吃。」
湯怡看著他那副自以為勝券在握的嘴臉,罵了一聲。
「蠢貨。」
湯樂的臉又漲紅了,拳頭攥得咯吱咯吱響。
他張了張嘴想罵回去,又怕動靜太大,引來定安王府的下人。
只能憋屈地轉身走了,「砰」的一聲把門摔上。
湯樂走後,湯怡站起來走到窗邊上目光看向院牆,又從院牆移到遠處的屋頂。
她站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開了口。
「我們身子裡流的血都是湯家的,就不要大哥嘲笑二弟了。」
湯家在姑蘇財力顯赫,良田千頃,商鋪若干,但終歸只是個商賈人家。
真正的權貴想捏死他們,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當初崔家老爺子不願女兒嫁到湯家,是她二叔使了手段,死纏爛打,才娶到了叔母。
她的好堂哥想鳩占鵲巢,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
沈浸星就算出了什麼事,定安王還有旁支,為何會過繼一個姨母家的兒子?
湯樂姓湯,不姓沈,沈家的爵位,輪不到姓湯的來繼承。
她的好堂哥連這點都想不明白,還在這做白日夢。
湯怡的手指在窗台上慢慢摩挲著,目光從天空收回來,落在湯樂屋的方向。
她眼裡露出勢在必得。
「堂哥,咱們就走著瞧吧。」
......
晚上,沈浸星跟每日打卡一樣,又來了時幸院裡。
他都不用看就知道窗戶沒關,直接伸手推開,翻了進去。
時幸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書沒翻幾頁。
聽見窗戶響動,她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
沈浸星今晚沒有像往常那樣一進來就抱住她。
而是站在窗戶旁邊,定定地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
時幸眨了眨眼,放下書,站起身張開兩隻手。
「不抱嗎?」
沈浸星竄了過去,一把抱住時幸。
糾結了老半天,終於問出了他想問的那句話。
「阿幸,你可願嫁給我?」
沈浸星問完心跳快得不像話。
時幸願不願意嫁給他,那當然是毋庸置疑的。
從她決定利用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這個人她是嫁定了。
但不能直截了當地說願意。
她要端著,要拿捏,要讓他知道她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娶到手的。
男人,你不能賭他現在情深時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