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誰也沒有說話。
柳詩年和沈浸星也沒有問時蘊她們仨幹嘛去了,把湯怡怎麼了。
書房裡又響起了翻畫的聲音和低低的說話聲,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止戰帶著幾個親兵到了那個角落,湯怡還躺在地上。
止戰低頭看了她一眼,對身後的親兵說了句「扛起來」。
一個親兵走上前,彎腰把湯怡從地上撈了起來,扛在肩上。
然後幾人跟在止戰身後,往客院的方向走去。
客院的院門開著,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止戰他們走進院子,徑直往正房走去。
正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崔姨母和湯樂的說話聲。
崔姨母坐在桌邊,手裡捻著一塊點心,臉上的表情很放鬆。
湯樂站在她面前,臉漲得通紅,聲音又急又大。
「母親,表哥要趕我們走!他親口說的!」
崔姨母咬了口點心,絲毫不以為意。
「你表哥跟你鬧著玩呢,你們是表兄弟,你表哥怎麼可能這麼不近人情?」
「真的!母親,我說的是真的!表哥他——」
「行了行了,」崔姨母打斷了他,把剩下的點心放在桌上,「別說糊塗話了。」
「母親——」
「怡丫頭呢?」崔姨母朝門口看了一眼,「她怎麼還沒回來?」
湯樂被母親打斷了話,又聽見她問湯怡,心裡更煩躁了。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她的小廝!」
他的聲音大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憋屈和怨氣。
崔姨母皺了皺眉,正要說什麼,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止戰站在門口,面無表情,他身後跟著幾個親兵,其中一個扛著湯怡。
止戰側了側身,扛著湯怡的那個親兵走了進來,把湯怡放在崔姨母旁邊的椅子上。
崔姨母愣了一下,「怡丫頭?你們把怡丫頭怎麼了?」
止戰沒理她,朝身後的親兵揮了一下手。
親兵們立馬分成好幾波,一波去了湯怡和湯樂的屋裡,一波留在了崔姨母這邊。
他們開始收拾起了屋裡的東西。
把衣櫃裡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拿了出來塞進包袱里。
又到梳妝檯前,把台上的首飾盒,胭脂盒一樣一樣地裝進匣子裡。
崔姨母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猛地站了起來,發出一聲土撥鼠大叫。
「啊——!」
「你們這些潑才!你們要幹什麼!」
崔姨母的聲音又尖又亮,她衝上去就想搶親兵手裡的衣裳。
親兵側身一讓,崔姨母撲了個空,差點摔倒。
「我是你們王妃的親妹妹!世子的親姨母!你們這群狗眼看人低的下賤種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敢動我的東西!你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東西!等我見了姐姐,有你們好果子吃!」
親兵們低著頭不說話,手上的動作卻一刻沒停。
崔姨母罵得越凶,他們收得就越快。
止戰站在門口,雙手抱胸地看著這一切。
崔姨母又衝上去想搶匣子,被親兵又躲開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親兵的鼻子又開始輸出。
「你們——你們——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姑蘇崔家的女兒!
崔家你們聽過沒有?那是書香門第!世代簪纓!你們這群——這群刁奴!」
湯樂龜縮在角落裡,兩隻手垂在身前,縮著脖子,看著母親在那跟親兵搶東西。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就說表哥要趕我們走吧,您還不信。」
崔姨母正在氣頭上,聽見兒子這話,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你閉嘴!」
湯樂縮了縮脖子,又往角落裡縮了縮。
沒多久,三間房裡的行李就都收拾好了,整整齊齊地碼在院子裡。
兩個親兵各扛著包袱,一個扛著湯怡,兩個趕著崔姨母和湯樂。
一行人走出了客院,往定安王府門口走去。
崔姨母被迫走著,嘴裡的話越罵越難聽。
定安王府門口,定安王剛從軍營里回來。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門房,正準備進府。
剛走上台階,就聽見門內傳來一陣尖銳的叫喊。
「姐夫!姐夫!」
定安王扭頭看去,「豁!」了一聲。
門內,崔姨母被趕著走在最前頭,臉漲得通紅,一邊走一邊喊。
「姐夫!快來管一管你們家的下人!他們要把我們趕出去!」
定安王一聽這話,看了看這架勢,又看了看止戰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心裡已經有數了。
止戰這人他是知道的,不是兒子發話,他絕不會動。
得,肯定是自家兒子幹的好事!
自家兒子雖然脾氣不咋滴,但也不是那種不講是非的人。
估計是小姨子幾人真惹得他氣狠了,不然他也不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定安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崔姨母那邊,一邊往府里走,一邊嘀咕。
「哎呀,這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了,眼睛也不好使了。」
崔姨母喊了幾聲,定安王腳下生風,走得更快了,沒一會兒,人就看不著了。
崔姨母張著嘴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止戰越過她,向門口的馬車走去,把車簾掀開。
兩個親兵把包袱放進馬車裡,扛湯怡的那個親兵把湯怡也塞了進去。
等這些做完,止戰才轉向崔姨母和湯樂。
「請吧。」
崔姨母瞪著他,胸脯劇烈起伏著,見止戰根本不為所動,
她咬了咬牙,彎腰鑽進了馬車,湯樂跟在後面,也鑽了進去。
止戰把車簾放下,朝趕車的親兵吩咐了一句。
「務必把人親自送回姑蘇,一刻不離身,盯緊他們。」
親兵應了一聲,甩了一下鞭子,馬車緩緩駛動。
馬車裡,崔姨母靠著車壁,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臉拉得比驢還長。
她越想越氣,猛地拍了一下車板。
「回姑蘇後,我一定要去跟父親母親大哥告狀!」
崔姨母的聲音從牙齒縫裡擠出來。
「讓他們評評理!我千里迢迢來看姐姐,外甥倒好,讓下人把我趕出去!還有沒有天理了!」
湯樂縮在車壁角落裡,頭低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他的聲音很小。
「母親,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他們這次都不知道咱們來京城找姨母,知道了肯定會罵您的。」
崔姨母瞪了湯樂一眼,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頭。
她的指甲修剪得尖尖的,戳在湯樂額頭上,一下一個紅印子。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廢物點心!剛剛也不知道反抗一下!」
「你就眼睜睜看著你母親被那群下賤胚子欺負?你是個男人!
你連吭都不敢吭一聲!當初你生下來,老娘就該溺死你!」
湯樂的頭被戳得一偏一偏的。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們家兄妹四人,大哥幫著父親打理生意,二哥在書院讀書,四妹年紀還小。
他在中間,既不占長,又不占幼。
比不上大哥能幹,比不上二哥會讀書,比不上小妹嘴甜,從小就是被忽視的那一個。
母親若哪次對他好,也只是哄著他,說要把他過繼到姨母家。
崔姨母又罵了一通,直到罵累了才靠在車壁上喘氣。
馬車搖搖晃晃地走著,出了京城,上了官道。